【亞馬遜大火】全球皆是持分者　巴西內政可容別國干涉麼？

近月，佔全球兩成氧氣供應量、稱號「地球之肺」的亞馬遜森林發生前所未見的火災，火勢更以破紀錄的速度蔓延，備受國際社會關注，剛舉行的七國集團首腦會議（G7）亦將巴西的大火放進議程討論。巴西國內外輿論對大火的反應，主要關注和譴責巴西總統博爾索納羅（Jair Bolsonaro）對危機處理遲疑，不僅力有不逮，更似刻意逃避責任。面對巴西政府的消極態度，這場大火衍生一個懸而未決的問題：國際社會有否權利或義務去防止不可逆轉的環境破壞，保衞人類文明的延續性，以及有甚麼手段可干涉別國內政？

為撲滅一場火災而干預別國內政，乍聽起來似是小事化大，但在亞馬遜一役上，國際社會的干預，實非不切實際。據巴西國家太空研究所（INPE）估算，本年截止8月底，巴西火災約7.3萬宗，數字不單破紀錄，亦按年躍升八成，而不少火災更是發生在亞馬遜森林中；另外，INPE亦指出，8月15日以來巴西已發現了9,500多宗新起的森林火災，而釋出的濃煙更漂浮到大西洋沿岸，聖保羅短暫地由白天轉為「黑夜」。這場人為的生態災難不容忽視。

不過，外號「巴西特朗普」的博爾索納羅不只是敵視移民，也抱有「發展至上」和「反環保」的立場。他不但批評氣候變化的科學模型是場騙局，競選時更明確承諾要開發亞馬遜森林，削弱環境機構的權力，以便在原住民保護區上發展採礦和商業耕作。上任後，博爾索納羅不但追隨美國的步伐，退出《巴黎協定》，亦頒布行政命令，將監管和建立原住民保護區的權力，轉移到極受農企遊說團體左右的農業部。

眼見博爾索納羅的冷待態度，法國和愛爾蘭以歐盟和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的貿易協議作脅迫，寄望巴西會採取更積極的行動，保護熱帶雨林。最後，雖然博爾索納羅已下令軍方介入滅火，惟他卻以「國家主權」為由，拒絕G7國家提供的巨額援助。到底這是出於他對巴西能獨力解決生態危機的自信，還是民族自尊作崇？

日子拖得愈長，大火對「地球之肺」的破壞則會愈大，同時全球要為巴西主權政府不作為承擔愈大的環境惡果。這對全球民眾是否合理？若要減低影響，國際社會應該採取什麼措施，來防止國家領袖會採取一些或會傷害全球人類的行為？這成為拯救亞馬遜森林變得棘手的難題。

理論上，國家主權是當前國際關係的關鍵要素，除了某些特例外，各國政府原則上可自由地在領土上做任何事情。即便如此，主權亦如人權一樣不是絕對的概念，在某些情況下，某國可以因違反國際法而受制裁，國際法亦有授權各國可在自衞或聯合國安全理事會授權下，採取軍事行動，發動戰爭。根據「保護責任」理論（Responsibility to Protect，R2P），當某國政府不能或不願意保護其人民時，國際社會便能以人道主義為由，合理地干預其內政。此做法固然具爭議，亦沒有國家會喜見R2P應用到自己身上，但此原則2005年也獲聯合國認同。對於巴西的問題是，雨林大火是否已經威脅其人民安全，國際社會是否有其保護責任。

隨着氣候問題愈來愈重要，學界亦曾探討，聯合國的管轄範圍應否延伸至氣候變化。英國智庫國際戰略研究所（IISS）兩名研究員指出，如果各國不能合作採取行動應對氣候變化，未來或須在相互強迫下完成。對此窘困，安理會至少在法律上可援引第42條的權力，對不願意或無力遏制其領土的破壞性活動，且威脅國際和平與安全的國家使用武力。但國際社會又會願意付出多少成本，以防止或扭轉一國的自然環境造成龐大和不可挽回的傷害？

現時談論出兵干預巴西，實屬言之尚早，惟國際社會仍有不少工具可供調用。例如在博爾索納羅眼中，開發亞馬遜森林乃是經濟的考量，故國際社會理應可從經濟層面反制，就如法國和愛爾蘭拿出經貿協議作槓桿，迫使巴西利亞派遣軍隊加入救災。實際上，為了全人類的利益，國際亦應開始考慮，補貼和贊助那些擁有天然資源，而又願意在環境保護和經濟發展取得平衡的國家。

前車可鑑，1986年4月，烏克蘭切爾諾貝爾核電廠發生爆炸後，前蘇聯不但嘗試隱瞞核洩漏的情況和嚴重性，也因為冷戰和「國家機密」的考量，拒絕西方世界的援手，最終核污染不單在烏克蘭境內迅速擴散，更遍及俄羅斯、白俄羅斯、德國和北歐等地，造成前所未見的生態災難。是以，G7國家欲提供的巨額援助，並非博爾索納羅所稱的帝國主義，只是全球「空氣持分者」的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