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觀點】直播迷思（一）：原來離不開現代人的寂寞
將於5月18日上映的電影《圓美圈套》（The Circle），女主角Mae加入網絡巨頭公司Circle，由基層位置火速上位，並參與「無私隱」實驗，將自己的一舉一動全程直播，結果不單止令家人好友受到影響，甚至可能改變人類的未來。
由古至今，人總需要人際網絡來為自己帶來幸福感。可是，我們身處這個媒體時代，誰又可安然擺脫由科技所建構的關係呢？社會環境與科技轉變，關係的建立方式與元素會隨之改變：現今一代許多時單憑Whatsapp、社交媒體來維繫關係；憑藉交友app來認識朋友；近年甚至出現直播平台，供「直播主」24小時直播生活狀況。
或許你電影《圓美圈套》中所發生的事只屬虛構，將直播的影響過份誇大。然而，無可否認，直播風潮在某些群體之間已經出現，而這種風潮又改變了人建立關係，以及如何理解世界的方式。
任科技發展再蓬勃人總需要關係支撐
任憑時代如何改變，人總需要親密感來建立幸福感。根據哈佛大學社會學家Robert S. Weiss的研究《The Fund of Sociablilty》指出：「社會關係在增進個人幸福方面有重要的作用。」而社會關係建基於親密感。親密感的建立源自互信關係。互信關係指人可以自由地隨時表達出個人感情；可與他人分享關心的事、信息、體驗，並最後可從他人身上取得信任與理解。而這種關係不單告訴人自身的存在價值；同時因為他人的信任與理解，人會產生社會歸屬感。歸屬感、幸福感、存在價值，便是人建立社會關係的主要元素。
不過，都市發展，人搬進區隔分明的大廈之中。因都市人口密度極高，人無法認識所有同區居住的人。因為不認識，所以人與人之間產生一種不安全感，這又會漸漸產生出一種疏離感。互聯網的發展提供另一模式的空間，讓人發展關係與親密感，滿足人交往的需求和情感的需要。
三五知己到朋友家打機到通宵達旦
直播就是其中一項人類突破空間阻隔的科技。單憑一部電腦與一個鏡頭，人便可把向他人展示所在的環境與行為，讓人無論有多遠的物理阻隔，都可以透過網絡軟件或網上平台連結起來。現時網上有不少平台提供直播功能，其中一個原因是平台希望憑藉「多功能」贏得用家歡心，同時也是希望透過聚集直播主來集中觀眾，使得平台擁有更多用戶，藉以加影響力。
雖然平台建立直播功能時，可能純粹是為了讓自身獲得好處。不過，直播同樣令孤獨的現代人可打破阻隔去營造社群。例如香港人熟悉的達哥，便在打機網絡平台成功凝聚一個龐大的打機愛好者群組。他每晚風雨不改，一邊直播打機，一邊與一眾「巴打」在直播平台聊天。最後，他的追隨者由大約1000人，到現時在YouTube有93830追隨者、在直播平台Twitch上他有114324名追隨者；現時每逢開台直播都會有約7000-10000人觀賞。不單因為他的風趣幽默令萬多名「巴打」追隨他，更是因為直播功能讓一眾人有「三五知己到朋友家打機到通宵達旦」的感覺。
香港環境陝隘，許多人都無法有屬於自己的房間，有些人甚至要睡在客廳。因環境所限，「三五知己到朋友家打機到通宵達旦」的願望甚難實現。可是許多直播平台因同時具備留言功能，這種即時的互動又提升了直播主和觀眾的參與度，成功讓他們可保持互動，從而建立出良好關係。又因為這些來自四方八面觀眾同時聚集在同一個視窗之中，所以在這一視窗中，又出現了一個以達哥為中心的虛擬社群。熱門直播平台Twitch正是以直播功能可讓人聚集連結的效果作為主打：「現在也成為許多人交友好去處！ 無論是否是遊戲玩家，都能享受在Twitch的跟大家一起看台的歡樂時光，讓世界上再沒有邊緣人。
卻比起沒有「人」在身邊來得「溫暖」
許多人會疑惑為何直播會脫穎而出，成為當今流行的互聯網文化。當中並非全然因為許多「主播」直播脫衣，並非全然因為許多奇人奇事在直播當中發生。而是任憑人身處的環境如何改變，人也始終無法獨身存活在世界上。因此，聊天室、社交媒體、交友app、閉路電視直播網站可以出現、甚至興起。
不過，直播始終不是面對面的相處。在觀看直播時，人始終只是看著他人在螢幕前出現，自身則在螢幕之後。關係中雙方的「在場」互動，變成只憑界面連結的「缺席」關係。這種關係由人的親身經驗：例如與朋友一起去吃飯、看電影、打機等，自己需要親身參與其中的過程，轉變成有螢幕阻隔的中介經驗，亦即學者Thompson, John B在《Ideology and Modern Culture: Critical Theory in the Era of Mass Communication》中所指的「中介化類交往」（mediated quasi-interaction）。在「中介化類交往」關係中，人透過螢幕觀看他人參與，便覺得自己同樣親歷其境，但其實所有「體驗」都有中介阻隔。而若然人只依賴直播功能來建立關係，忽視現實中的人際關係，最後只是退到個人的小天地中，「安全」卻仍然無法解決現代生活中，人與人之間的不安全感與疏離感。
其後直播功能與「打賞」、「贊助」等功能合併，更是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以及人理解世界的方式進一步改變。下篇我們將論述直播文化的副作用，看新媒體時代下直播除了營造社群外的其他影響。
下回：【01觀點】直播迷思（二）：物質至上的打賞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