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格納兵變魔幻收場　普里戈任流亡白俄恐難善終

沒有兵源，沒有後勤，沒有地盤，沒有外援，沒有理想信念，沒有基於民族地域的共同體認同，幾乎沒有人看好俄羅斯僱傭兵集團瓦格納造反，但是在其首領普里戈任率領下，瓦格納終究還是反了。儘管反叛只有一天，從開始到結束都極度魔幻，畢竟也是反了。

這就是斯拉夫人的民族性格，特別容易上頭，三杯伏特加下肚，說幹就幹，也不管開局後怎樣，不管條件成不成熟，先幹了再說。所以，回顧這個國家的歷史，不管是軍事行動還是政治經濟改革，都習慣於走激進路線，大起大落，特別莽撞，但是又特別精彩刺激。

一定程度上，發動俄烏戰爭的普京也逃不脱斯拉夫人的性格特徵，否則俄羅斯今天也不至於這麼被動。只不過相對於普里戈任，普京事前準備得更充分一些，比普里戈任頭更有謀略、有定力、掌控力更強一些。這就是總統和軍閥、沙皇和殺手的區別，二人雖然具有相似的民族性格底層，水平差距卻相當懸殊。

一片看懂｜解構瓦格納：普京的「戰爭機器」到養虎為患

相對而言，瓦格納的普里戈任（Yevgeny Prigozhin）就是個典型的武夫，一個在戰爭中竄起的機會主義政客，歷史因緣際會給了他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奈何他就算把兵法讀遍，也就是個殺魚進庖的御廚水平。不少人經常拿普里戈任和中國歷史上憑武力盤踞一方、尾大不掉、和中央政府對着幹的軍閥相比——在不少方面，他們的確具有很大一致性，但是和中國歷史上的軍閥或起兵造反的諸侯、武將相比，普里戈任的水平相差還是太遠了。

所以，放下武器的普里戈任在白俄斡旋下，經與克里姆林宮談判交易還能到白俄羅斯避難，真是萬幸。不過依照莫斯科政客們熱衷肉體消滅的權鬥秉性，他恐怕很難善終。就算普京有主上之仁饒他不死，他在莫斯科的死敵，俄國防部長紹伊古（Sergei Shoigu）和參謀總長格拉西莫夫（Valery Gerasimov），也不會放過他。

當他在前線手握兵權，和俄軍方有對峙資本、和普京關係沒有破裂時，紹伊古和格拉西莫夫等軍方高層忌憚於他和普京的關係不敢絞殺他，一旦他和瓦格納武裝隔離、成為普京策動的這場戰爭的絆腳石，俄軍方高層一定會啟動對他的追殺程序。即便現在不啟動，以後也會啟動，屆時面對一個既定結果，普京又能說什麼？普里戈任的政治鬥爭水平怎樣，要不了多久就會被再次驗證，屆時他是否還有說話的機會，筆者表示嚴重懷疑。

不過話說回來，儘管普里戈任的領導叛亂的水平讓人不敢恭維，叛亂也已經平息，瓦格納造反對普京、對俄羅斯圍繞普京周圍形成的帝國權力秩序來說還是很致命的。

以僱傭兵形式存在的瓦格納軍事集團本身相當於普京的「私兵」，雖然沒有正式編制，但是其創始人普里戈任卻是普京的前廚師，普京執政集團的核心成員之一，一直深得普京信任。該武裝集團當初就是普京為鞏固自身權力地位而授命成立，其效忠的對象是普京而非俄羅斯，曾經幫普京剷除過不少國內政敵，幹過不少髒活。因為俄羅斯（包括蘇聯）軍方素有干政造反的傳統，普京並不完全相信軍人集團，他一直在用這支獨立於軍方的武裝力量來牽制、敲打軍方，免得軍方坐大對自身構成威脅。現在，正規軍沒反，這支最受信任的「私兵」倒先反了，這讓普京臉面與權威何在？接下來又如何重新進行高層權力平衡牽制軍方？

更重要的是，叛亂暴露出俄羅斯統治階層內部的矛盾已經白熱化，開始變得不可調和。隨着戰爭持續，俄羅斯還將繼續付出更多成本，前線將士的怨恨會繼續積累。而叛亂這種事情一旦發生，最可怕的並不是一次叛亂會造成多大影響，而是它暴露了統治階層的矛盾與脆弱，會有越來越多的效仿者接連不斷地對管制秩序發起衝擊，潘朵拉魔盒一旦被打開，想再蓋上可沒那麼容易。盤點中外歷史就可以知道，即便類似叛亂不會立刻動搖一個政權，也往往會成為一個帝國秩序崩潰的開始。

所以，瓦格納叛亂雖然被平定，但是其對普京、對莫斯科權力秩序的衝擊是難以估量的。一些人可能因為叛亂被迅速平息覺得俄國內的反對勢力不過爾爾，普京在評判中反而展現了高度靈活的手腕和掌控能力，但是穿透這些表象迷霧，只要對權力運行的規律有深度認識，不受一時變化遮蔽，不被個人意願支配，不難發現這場叛亂的深刻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