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經濟｜毫無經驗的賀錦麗如何應對美國經濟衰退風險？

1992年克林頓選舉時的口號：「笨蛋，問題在經濟！」（It is the economy, stupid!），讓所有人知道，經濟表現一直是影響大選結果的最主要因素。坦白說，特朗普在2020年選舉敗給拜登，也是由於出現了經濟衰退。且，歷屆選舉，經濟問題都是選民最關心的議題，沒有之一。按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於上月初發表的調查報告，經濟是選民考慮的最主要議題，有81%選民認為非常重要，遠高於排第二的醫療（65%）。

當前美國的宏觀經濟情況，通脹雖放緩，失業率約4%，表面上看相對穩妥，但9月聯儲局開始減息周期，減幅0.5釐高於市場預期，普遍認為美國經濟放緩的速度比預期快。加之，從1970年到現在，薩姆法則已經準確預測了每一次美國經濟衰退的信號，而數月前美國觸發了薩姆法則，而後美國政府又搞出來一堆「騒操作」，這讓市場進一步擔心。這是不利於民主黨總統候選人賀錦麗（Kamala Harris）的。此外，賀錦麗一直都沒有參與制定經濟政策，在經濟事務上的空白，亦是她的主要弱點。

美國經濟衰退風險陡增

美國聯儲局的褐皮書每年會發布8次。根據大選前最後一次褐皮書顯示，在截至10月14日的六周內，美聯儲12個轄區中，有3個地區報告經濟增長，9個地區報告經濟活動持平或下降。簡單總結那就是美國經濟陷入了持續性疲軟中。

美國勞工部10月4日公布了一份相當「炸裂」的非農就業數據。美國勞工統計局公布的數據顯示，美國9月非農就業人數激增25.4萬人，為2024年3月以來最大增幅，高於8月修正後的15.9萬人，遠超市場普遍預期的15萬人。這顯然是一份「傲人」的數據。而事實上，8月非農就業人數增加14.2萬人（修正後15.9萬人），不及市場預期的16.5萬。當時，美國勞工部還對6月份和7月份的非農就業人數進行了調整。調整之後6月份非農新增就業人數從17.9萬人被下修至11.8萬人；7月份非農新增就業人數從11.4萬人修正至8.9萬人；兩個月合計減少了8.6萬人。

衡量美國經濟衰退的信號有一個重要的法則，就是薩姆法則。薩姆法則旨在通過觀察美國‌失業率的變動來預測經濟衰退。根據薩姆法則，當美國失業率的三個月移動平均值比過去12個月的低點高出0.5個百分點或更多時，就被認為是經濟衰退的早期信號。從1970年到現在，薩姆法則已經準確預測了每一次美國經濟衰退的信號，無一例外，其準確率高達100%。通過觀察2023年9月份到2024年8月份美國的失業率數據，其中移動三個月移動平均值最低發生在2023年的9月份以及2024年的1月份，這兩個時間點移動平均值都是3.7%。而6月、7月、8月的移動平均值是4.2%。也就是觸發了薩姆法則。

當市場一片非議的時候，9月數據就出現了一個極致拉升。且，9月以來，美國政府公布了6大經濟數據，8月職位空缺數、9月ADP就業人數、9月非農就業人數、9月失業率、9月CPI，以及9月零售銷售增長率無一例外都是超預期的。可是如今聯儲局的經濟數據卻顯示美國經濟持續疲軟，這說明聯儲局跟美國政府的數據出現打架。究竟發生了什麼？懂的人都懂。正在進入大選的最後衝刺時刻，特意「創造」一份超預期的經濟數據，反正過後還可以修正數據。「我認為這些數字不僅僅是不準確的，還是不誠實的」是市場普遍的認識。（更多內容見：《美國 「炸裂」數據背後暴露的是更多問題》）

然而看更長一段時間以來的各項宏觀數據表現，整體表現都並不太樂觀。比如最近幾個月，美國PMI數值就並不太理想。PMI是衡量行業發展狀況的「晴雨表」，指數一般以50為臨界點，當PMI高於50代表行業處於擴張狀態，低於50則處於萎縮狀態。而過去兩年時間，美國PMI很多月份都是處於50以下。根據有關數據統計，8月份美國的PMI是47.2，雖然比7月份有所回升。但在過去22個月中，美國PMI有21個月低於50，只有2024年3月達到50.3。這說明目前美國製造業整體是處於收縮階段的，這實際上勢必會影響非農就業數據。

再來看一下美國的消費。聯儲局發布的全國經濟形勢調查報告，調查結果顯示，最近美國大多數地區經濟表現不佳，大多數地區的消費者支出有所下降。這點也可以從美國的通脹水平看出來。經過兩年的努力之後，美國的通脹水平得到了有效的控制，過去12個月美國CPI已經從3.7%下降到了2.9%。但通脹水平下降也從側面反映出消費者的需求放緩了。

當然除了這些宏觀數據之外，從市場的實際表現來看，也反映出美國經濟有衰退的苗頭。其中最典型的一個現象就是企業紛紛裁員。今年以來，美國已經有多個大型企業宣布裁員，裁員的這些企業涵蓋金融，高科技以及普通製造業。所有這些都表明，美國的經濟已經處於衰退的前奏。

美國9月份的經濟數據可能無法反映真正的情況。如果用這個逆向的思維來思考，如果美國經濟真的那麼強勢，那美國為何要降息？什麼時候才需要降息？那就是經濟疲軟的時候。如果經濟強勢，那應該是加息遏制通脹才對。所以降息本來就意味着經濟下行。

賀錦麗蕭規曹隨難突破

面對這樣一個美國經濟的基本盤，賀錦麗如何做？因她過往的工作不在有關範圍，目前並不清晰。估計她在短期內離不開拜登的政策。相信賀錦麗將延續拜登的執政理念，在專注於中產階級的基礎上，進一步關注住房與醫療成本，且力度上更為積極，甚至引入立法手段，力圖降低美國家庭的生活成本，緩和選民在通脹問題上對拜登的不滿情緒，爭取選民好感。

賀錦麗經濟政策的闡述，最全面的一次要數8月16日在北卡羅來納州集會上，發表參選後的首個經濟政策議程演講，演講圍繞着「降低美國家庭生活成本」展開，旨在打造的經濟體能讓「人人都可以競爭，並且真正有機會成功，有機會為個人和子女創造財富，而不只是為了生活牽強度日」。看上去，首要任務是降低食品價格、稅收、住房成本和醫療費用，以減少工薪階層和中產階級的生活成本，增強收入獲得感。

首先，聚焦降低生活必需品成本，打擊哄抬物價現象。賀錦麗在演講中宣布，將努力推動美國曆史上第一個禁止食品和日用品價格欺詐的聯邦法案，包括授權聯邦貿易委員會（FTC）等政府機構調查和處罰違規的「大企業」，並找到方法解決食品和日用品行業的價格操縱等反競爭行為，加大對哄抬物價的懲罰力度，尤其是日用品、汽油等生活必需品。

第二，進一步為工人和中產階級減稅，減輕稅收負擔。一方面，賀錦麗表示若勝選，將為符合條件的家庭批准的每個兒童3600美元的稅收抵免永久化，同時為有新生兒的家庭提供新的6000美元稅收抵免，以及擴大勞動所得稅抵免（EITC），為一線工人減稅高達1500美元。另一方面，賀錦麗也曾提出《中產階級提升法案》的立法提案，旨在為收入低於10萬美元的人每月提供500美元的退稅抵免，以取代特朗普於2017年推行的減稅政策。

第三，強化社會保障，降低醫療與住房成本。一方面，住房問題頗被重視。針對美國日益高漲的房價與租金問題，賀錦麗打出購房補貼、增加房屋供給和打擊惡意提高租金行為的「組合拳」，力圖削減居民住房成本。具體來看，賀錦麗承諾：為首次購房者提供2.5萬美元的首期款補貼；在首個任期結束前新建300萬套「中產階級負擔得起」的新房和租賃房，解決美國的房屋短缺問題；制定法律打擊「企業房東」人為抬高房租的反競爭行為等。另一方面，賀錦麗也承諾進一步降低醫療成本。具體包括增加聯邦政府醫療保險市場平台的保險補貼、對所有美國人的處方藥自付費用設定每年2000美元的上限、為數百萬美國人免除醫療債務等。

總體來看，賀錦麗的經濟政策議程核心在於緩解拜登在任期間物價上漲導致居民對經濟體感不佳的問題，總體延續了拜登的執政理念。

從財政角度看，賀錦麗「降物價+減稅+高社會保障」的經濟政策綱領也意味着大選後美國財政赤字易升難降，債務壓力將會長期加重。美國盡責聯邦預算委員會（CRFB）研究顯示，若賀錦麗上述經濟政策施行，將導致美國十年內（2026財年至2035財年）赤字增加1.7萬億美元。如果將臨時住房政策永久化，這一數字將增長到2萬億美元。考慮到2023年，美國GDP為22.4萬億美元，則十年內新增2萬億美元的赤字意味着每年赤字率將平均提高0.9個百分點，意味着大選後的美國財政「易寬難緊」。

在對外貿易方面，雖然預判賀錦麗不會有特朗普那麼瘋狂，但並不會改變拜登路線。2018年在特朗普任內開始的貿易戰，拜登上台後實際上又對中國不斷加碼打壓，中美維持經濟合作的空間愈來愈小。中美兩國是全球最大的兩個貿易國，其中不少供應鏈涉及多個第三方經濟體，全球經貿將會因重新執位而增加成本。這個趨勢並不會發生太大變化。她或許會繼續團結歐亞各盟友對付中國和俄羅斯，但隨着南方經濟的發展和歐洲經濟的衰弱，美國已逐漸有心無力，如拜登刻意推動針對中國的印太經濟框架（IPEF）及對非洲和拉美的拉攏，都沒有什麼成果。

從大局看，美國社會和國際局勢均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未來數年危機四伏，美國經濟基礎也現外強中乾之勢。賀錦麗作為可能出現的首位女性及少數族裔總統，這次選舉甚具歷史性，除了可能出現首位女性及少數族裔總統，對比歷史上的女性政治強人，如戴卓爾（Margaret Thatcher）和希拉里（Hillary Clinton），賀錦麗的領導風格顯得尤為懦弱。戴卓爾以鐵腕著稱，無論是國內經濟改革還是對外政策，她都以堅決果敢的態度聞名，不會迴避問題。相反，賀錦麗在被問及是否會對拜登政策做出不同決策時，竟然回答「我什麼都想不起來」。與戴卓爾的果敢相比，賀錦麗的懦弱和缺乏思想令人無語。如何能掌舵好美國這艘大船，只能說天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