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烏戰爭｜西方正密鑼緊鼓「利誘」烏克蘭求和？

經過近三周的反攻之後，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6月21日終於承認其進展比他想要的緩慢，認為人們不應該將反攻當成荷里活電影一般，指出俄羅斯在20萬平方公里的烏克蘭領土埋下了地雷，烏軍難以輕易推進。

同一天，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聲稱自6月4日以來已推毀了224架烏軍坦克和679架裝甲車。雖然此等數字明顯遠遠誇大（Oryx根據開源情報記錄到的德製豹型坦克損失數字只得6架），不過這也無改烏軍前推緩慢的事實。本周初以來，外界更傳出烏軍正在暫緩反攻以圖重整旗鼓的消息。

除了澤連斯基承認進展緩慢之外，烏克蘭官方也不斷進行輿情和期望管理，指出反攻的成敗不應只以重奪領土的面積來計算，表明主力反攻還未開始。本年以來，烏克蘭以西方裝備或訓練組建了大約12個旅的兵力，根據不同消息的估算，目前烏軍在前線只投入了2至7個旅不等的人力。

但客觀而言，形勢對烏克蘭甚為不利。烏軍前線死傷慘重的故事已不斷見諸西方媒體的報道中；華府智庫戰爭研究所（ISW）罕有地評估俄軍採取了戰術上有效的防守策略和宣傳策略；俄軍在應對烏克蘭主要在南線的反攻之餘更調動了兵力在東部展開另一波攻勢；在前線的俄軍有效地利用電子戰干擾烏軍的通訊，並且以武裝直升機利用導彈攻擊沒有空軍支援和空防保護的烏軍地面目標，各界分析都認為烏軍對此戰術暫時束手無策；烏克蘭此刻還沒觸及俄軍的第一防線，而俄方已正在克里米亞以北進一步修築防禦工事……

擺在眼前的事實就是，烏克蘭的反攻不會像去年9月數日內奪回近萬平方公里土地的哈爾科夫（Kharkiv）之役一般——經過3周時間，烏軍只得百餘平方公里的進展。有分析人士更認為這場反攻將會極其緩慢，甚至拖延到明年。

隨着反攻形勢對烏克蘭愈來愈不妙，西方各國都在密鑼緊鼓地鋪陳利誘烏克蘭重回談判桌，甚至交出土地換取和平的前設條件。

從本周的發展來看，這種「利誘」分成兩個層次。其一是對烏克蘭的安全保證，以容許烏克蘭在戰後加入北約的方案為代表。其二則是對烏克蘭戰爭復甦和重建給予有力的支援。

利誘一：加入北約

根據法國《世界報》（Le Monde）6月20日的報道，維護烏克蘭加入北約的願景，作為促成俄、烏重回談判卓的手段，已變成了法國偏好的出路。回顧2008年的布加勒斯特（Bucharest）北約峰會，法國和德國曾聯手阻止當時美國小布殊（George W. Bush）政府推動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政策。直至戰爭爆發之後，現任法國總統馬克龍（Emmanuel Macron）的立場依然是反對烏克蘭加入北約，避免進一步挑釁俄羅斯。但此刻，根據《世界報》引述的外交消息，法國的立場已跟（一直支持烏克蘭加入北約的）波蘭更為接近，反而與德國漸行漸遠。

在容許烏克蘭加入北約與否的問題上，美國和德國的抗拒立場愈來愈顯得孤立。不過，拜登（Joe Biden）當局的取態似乎依然是懸而未決的。拜登日前稱不會特別讓烏克蘭「更容易」加入北約，不過早前有媒體就報道美方對於不要求烏克蘭經過「成員地位行動計劃」（Membership Action Plan）入盟審查的方案保持開放態度。

英國和法國的外長6月21日都分別對此表達了支持態度，而這個「快速通道」方案據稱是由北約秘書長斯托爾滕貝格（Jens Stoltenberg）提出的，而且在最近加入或新申請加入北約的芬蘭和瑞典的事件上使用過。

對於烏克蘭不願放棄俄國實控領土主權的困難，有分析更引述了西德1955年加入北約的例子，證明只要戰火不再，就算有主權爭議存在，也無礙烏克蘭加入北約。

容許烏克蘭加入北約的邏輯非常簡單。一是給予烏克蘭長治久安的安全保證，使之未來不必再擔心遭受俄羅斯入侵。二是以這份大禮換取烏克蘭同意在領土問題上稍作退讓，以儘早停止戰爭。

利誘二：巨款助重建

另一邊廂，烏克蘭復甦會議（2023）6月21、22日正在英國倫敦舉行。烏克蘭戰後重建的援助規模和方式也就成為了一大討論焦點。英國早在19日搶先宣布推動立法，維持此刻的對俄制裁，直以莫斯科對烏克蘭作出戰爭賠償為此。

根據世界銀行的估算，烏克蘭重建所需資金高達4,110億美元，俄羅斯政府被制裁凍結在歐美各國的近3,000億美元資產正好派上用場。

無獨有偶，歐盟委員會在20日提出2024年至2027年要求成員國「自掏荷包」出資500億歐元援助烏克蘭之後，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21日也在倫敦的烏克蘭復甦會議上提出動用被凍結俄羅斯央行資產的獲利來資助烏克蘭重建。前者幾乎無人反對，後者則有不少法律難題需要成員國進一步討論。

訪華後飛往倫敦出席烏克蘭復甦會議的美國國務卿布林肯（Antony Blinken），除了宣布美國將再提供13億美元戰時重建援助之外，也公開表明私人資金投入烏克蘭重建的重要性，指出「只有私人部門才能動員到（烏克蘭）龐大需求所必要的投資層級」。

歐盟委員會副主席謝夫喬維奇（Maroš Šefčovič）近日受訪也在標榜烏克蘭是一個值得投資的國家，稱烏克蘭擁有正在尋求供應鏈安全的歐盟所需的30種關鍵原材料中的21種，而且擁有歐洲最大的地下天然氣儲存空間，可以作為歐洲能源儲存中心，「擁有巨大潛能」。

不過，吸引私人資本投入的前提是和平，烏克蘭的未來北約成員國地位在此即可派上用場。

雖然容許烏克蘭加入北約，以至戰後重建今天看起來還是「十劃未有一撇」，但其進展其實有可能比外界預期都要快。

有關烏克蘭與北約關係的討論將會是本年7月11、12日在立陶宛首都維爾紐斯（Vilnius）舉行的北約峰會的主要論題。烏克蘭方面已表示有意在北約峰會前舉行沒有俄羅斯參與、卻邀請一眾亞非拉中立國代表到場的「和平峰會」。近日媒體亦報道指美國白宮國安顧問沙利文（Jake Sullivan）本周周末即將飛往丹麥與印度、巴西、南非等國官員「密會」，討論烏克蘭和平原則，當中更可能會有中國官員參與。

在烏克蘭反攻「不似預期」之際，和平倒數也可能會不似預期地迅速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