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續蘇聯昔日光輝？　俄白兩國的「再度聯盟」

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與白羅斯總統盧卡申科（Alexander Lukashenko）於11月4日簽署一系列法案，促進兩國「聯盟國家一體化」。適逢今年12月26日為蘇聯瓦解30周年，此次雙方的合作難免讓人聯想到相關協議是否意味兩國冀重溫昔日舊夢，有意「再造蘇聯」？

當日的俄白聯盟國家最高國務委員會會議上，兩國領導人簽署的法令涵蓋28個行業的一體化計劃，涉及宏觀經濟戰略、統一關稅、金融信貸、工業、農業、能源及物流運輸服務等多方面，並明確落實2021年至2023年建立「俄白聯盟國家條約」（Union State Treaty 2021-2023）的基本方向。兩國表示，是次協議簽署標誌著雙方「經受起外部壓力的考驗，俄白聯盟正變得更加強大」。.

多年來，俄白雙方關係一直十分密切，而自去年普京表態支持受到民眾抗議的盧卡申科後，「聯盟國家一體化」加速進行。普京重申，白羅斯不僅是個好鄰居和好盟友，而是個真正兄弟般的國家，雙方有着兄弟般的人民，俄方正盡一切努力讓白羅斯永遠保持這種狀態。

是次簽署是在白羅斯較早前被歐盟制裁之後，雖然當中未有討論議會或貨幣一體化，但相信仍為盧卡申科帶來極大的政治提振。該國去年因這位總統被指控選舉舞弊而引爆示威和政府鎮壓後，今年5月又因迫降客機以逮捕反對派記者普羅塔謝維奇（Roman Protasevich）的事件而遭到歐盟實施制裁。

到最近，白羅斯與波蘭邊境的難民危機持續，大批難民連日冒着嚴寒天氣滯留白羅斯邊境地區，等待跨越邊境到波蘭。歐盟指責盧卡申科啟動「難民攻勢」，向拉脫維亞、立陶宛、波蘭三國間接輸出難民，作為對歐盟制裁的「報復行為」。因此，是次「聯盟國家一體化」協議無疑令外界深感俄羅斯在為白國「背後撐腰」。

解體之後　同是「天涯淪落人」…

這次促進一體化協議其實不難理解。自蘇聯於1991年解體之後，新生的俄羅斯面臨內外交困的處境，在國內面對經濟改革的挫折和憲政危機，對外則是外交上的孤立。除了在西方難獲得支持外，即便在獨聯體內部，該國也與烏克蘭、摩爾多瓦等國在分割黑海艦隊、德涅斯特沿岸問題上頗有齟齬。

近年，俄羅斯更因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與西方關係緊張，北約又在波蘭、羅馬尼亞等地部署劍指俄國的反導系統，加上歐盟頻繁向塞爾維亞示好，多少觸動俄羅斯的神經。不安感的加劇，使其亟須尋找一個可靠的夥伴，用以承擔對西方的緩衝區及獨聯體內的關係標杆。

另一方面，獨立後的白羅斯日子也頗難過。在失去昔日蘇聯時期的經濟靠山後，國內民生頓成了極大的問題，更恐有威脅政權之虞。總統盧卡申科的專制政權長期受到西方國家敵視，尤其是波蘭等國大力支持白羅斯國內的反對派。這也令白國有意向東尋找可靠的夥伴，以便維護國內政局穩定，免受西方干擾。

1996年，在俄白兩國領導人的強力推動下，兩國簽訂《成立主權國家共同體條約》，規定了兩國之後要在政治、經濟、文化等多個方面實現聯合，並且設立的超國家機構加以管理，打下俄白聯盟的基礎。翌年，計劃改名為「俄白聯盟」。1999年，兩國同意加強政治、經濟及軍事合作，到2000年再成立「俄白聯盟國家」。

雖然兩國在此機制下共同設置聯盟國家最高國務委員會及兩院制聯邦議會等中央機構，惟雙方皆強調保留自己的主權和國際權力，俄白聯盟國家更像是「非洲聯盟」（African Union）和「美洲國家聯盟」（Union of South American Nations ）等組織，而並非如蘇聯的超主權架構。

再度打造蘇聯？

誠然，這次俄羅斯與白羅斯加強一體化進程，對於歐洲地緣形勢的確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對區內的東歐國家來說，俄羅斯此次明確而強硬地「站隊」白羅斯，讓波蘭等親西方的中東歐國家對白國政局的影響難度進一步加大，而歐盟及北約則可能需要重新審視其東歐政策，因這或阻延其東擴的進程。

然而，雖說俄白聯盟一體化有着重要的意義，惟若觀乎兩國目前的取態及潛在的利益衝突，兩國聯盟的發展其實未許樂觀。

首先，兩國結盟更像是權宜之計，難掩俄羅斯的大國夢想及白羅斯獨立外交政策之間的強烈衝突。俄國一直試圖通過聯盟關係獲取對方部份的國家主權控制，經已引起白國的警惕。2007年，俄羅斯當局曾暗示白羅斯在一定條件下要併入俄羅斯聯邦，這讓一直堅持國家獨立的盧卡申科大為光火，認為犧牲主權換來的安穩是絕不能接受的。

此外，聯盟內的機構設置亦是一大問題。按照1997年簽訂的「俄白聯盟條約」（Treaty on the Establishment of the Union State of Belarus and Russia）規定，應設置包括最高國務委員會、部長會議、兩院制聯邦議會、聯邦法院、等一系列機構。然而經過多年，俄白聯盟真正完整運行的只有最高國務委員會和部長會議，至於聯邦議會和法院等機構等則長期處於「空殼」的狀態。還有，俄羅斯幾乎控制聯盟執行機關的主要職位，牢牢掌握聯盟內的話語權，也讓白羅斯感到不是味兒。

最後是經濟政策方面，雙方更可說是「各懷鬼胎」。一方面，俄羅斯冀望囊括一定的前蘇聯加盟共和國加入歐亞經濟聯盟，以重振俄羅斯的經濟地位，抵消域外其他國家對中亞和外高加索的經濟影響。

另一方面，白羅斯則想要俄國大量無條件「揼水」，以保證聯盟的穩固。這些矛盾經已充份體現在聯盟內的共同貨幣、關稅、以及俄白能源銷售問題爭議上。雙方過去雖然多番就上述問題進行許多協調和談判，惟大多計劃也是無疾而終。若說俄白聯盟是「再造蘇聯」的話，倒不如說是雙方暫時來個「抱團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