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大選2024｜賀錦麗、特朗普策略兩極：散播歡樂對決「放負」？

2024年美國總統選舉原本的戲碼是拜登與特朗普「兩老對決的爛蘋果」，二人的健康、認知問題成為焦點所在，讓人不禁慨嘆兩黨是否沒有其他更好的人選。拜登在首場電視辯論上表現得年紀老邁、反應遲緩，加上其後特朗普於7月13日在賓夕法尼亞州的一次競選集會上遭遇槍擊，耳朵受傷流血；他在特勤局護送離開時舉起右拳並向觀眾高喊「戰鬥！」，外界曾普遍預期後者的選舉形勢將一片大好……

就在選前百日之際，賀錦麗接替退選的拜登為民主黨角逐總統寶座，之後兩位副總統候選人亦相繼得到確認。這使得原本沉悶呆板的選舉，頓時變得難以預測，誰勝誰負相信沒有人能說得準，選前的多項民調均顯示兩人的支持率相當。因此，這場選舉的策略變得無比重要，甚至寸土必爭，彷彿在上演一場「泥漿摔角」，候選雙方稍一不慎不單止「滿身泥濘、損手爛腳」，或許還會在此次對抗中被「摔得一敗塗地」，最終還得把總統寶座拱手相讓。

美國大選在即，相關的選戰亦早已進入白熱化階段。不論是「代『父（輩）』從軍」的賀錦麗（Kamala Harris，又譯哈里斯）抑或前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在選舉策略上有着明顯差異。首先，賀錦麗稱民主黨支持者和選民為「歡樂戰士」，副手沃爾茲（Tim Walz）也表示要一同「散播歡樂」；而共和黨候選人特朗普則大肆「放負」，稱「國家未來將面對很多壞事」，預測美國將陷入困境，使得雙方形成強烈的鮮明對比。

兩極情緒背後，所反映的其實是民主共和兩黨截然不同的選舉策略。賀錦麗一方採取的是一種有別於民眾感受的策略，包括副手選擇等，其賭注相信十分大；相反，特朗普的競選團隊強調反映現實的做法，由於國內經濟、移民、俄烏及以巴等戰爭的大環境下，美國人的普遍情緒都是負面居多，這樣正好符合社會所需所想。故即使特朗普曾在槍擊發生後一度改弦易轍，惟不久又重回老路。

有分析指，散播恐懼的做法在美國大選中一直有着重要的作用，也是挑戰一方政黨所慣用的策略。雖然選民未必喜歡聽到負面的言論，但他們同樣對正面的訊息抱懷疑的態度。

其次是副總統人選的問題。賀錦麗選擇沃爾茲任副手，其出身明尼蘇達州，與密歇根州、威斯康星州、賓夕法尼亞州等搖擺州為鄰，他具有「草根出生、美國平民」的形象，有助賀錦麗於鐵鏽帶拉攏「白人中低產、勞工階級」的支持。

如今，一位加州少數族裔女性副總統，加上一位來自鐵鏽帶、具有豐富實務經驗的白人男性的搭檔組合，能夠最大化民主黨選票，讓許多原本不被賀錦麗吸引或說服的人，有機會因副手的原故而決定在最後時刻投票給民主黨。當然，也有人擔心這個組合「極左」。

相比之下，特朗普選擇萬斯（JD Vance）卻沒有造成什麼額外的效果，因為被萬斯吸引的人早就已經是特朗普的支持者，欠缺互補效應。

賀錦麗：決戰總統辯論之「癲」

原本外界並不看好賀錦麗的選情，想不到她在臨危受命短短10天內，為團隊在7月份籌得破紀錄的3.1億美元（約24億港元），不但較團隊在過去18個月累計籌得的2.84億美元還要多，還比特朗普同月籌集近1.39億美元（約10.8億港元）多1.2倍。多項最新民調一度顯示，她在全國和5個關鍵搖擺州份的支持度已領先特朗普3至6個百分點。

分析指出，賀錦麗接棒拜登，令特朗普此前的「年輕」優勢盡失，加上其女性身份及擁有非裔及印度裔血統，予人多元、耳目一新之感，或有助吸引女性、黑人和亞裔選民支持。

當然，這與賀錦麗的選舉策略也有關係。賀錦麗的競選團隊將賀錦麗打造成「面向未來的變革者」，而特朗普則是「過時的象徵」，批評他一直在欺騙美國人民。他們還向選民強調，美國人的選擇是：「檢察官還是重罪犯？」這背後所要表達的信息，目的在於讓對手顯得渺小，從而讓自己免受對方的影響，將他最小化，並與他保持距離，以免被迫對他的每次挑釁作出反應。

換言之，與其強調特朗普的種族主義言論如何構成對民主的威脅，倒不如集中精力描繪出一幅民主黨認為能夠引起選民共鳴的景象，亦即描繪特朗普為「一個卑鄙的騙子，只關心自己和他的億萬富翁朋友」。有分析指這或許能削弱共和黨在三個關鍵搖擺州——賓夕法尼亞州、密歇根州和威斯康辛州——那些尚未做出決定、以白人中產階級為主的選民當中的支持率。

而這一策略的關鍵，是賀錦麗和特朗普的第一場電視辯論。在整場辯論來看，雖然兩人皆被批評具體政策欠奉，但卻有一點清晰而見，就是特朗普以往擅長的「癲狂式」吵架、駁咀等技倆似乎未能佔據上風，相反賀錦麗的「檢察總長」風格，卻成功激怒了特朗普，導致頻頻失言和離題。兩人的姿體語言更是高下立見，檢控官出身的賀錦麗全程大部分時間都望着特朗普，又多次利用搖頭或苦笑來表態不同意，相反特朗普在賀錦麗發言時明顯迴避眼神接觸。

根據美媒的即時民調，有63%觀看辯論的選民認為賀錦麗辯論的表現較佳，明顯高過認為特朗普表現較佳的37%。賀錦麗的長期盟友、北卡羅來納州州長庫珀（Roy Cooper）說：「賀錦麗提出了一個讓特朗普感到不安的赤裸裸的事實，這應該告訴了美國人民，這個人不應該再當總統。」

不過，這位民主黨候選人依然存在一些隱憂。例如，儘管她是副總統，但作為一個政治人物，她仍然並不太出名，共和黨的策略是將她定義為「危險的自由派」，並將她與拜登最不受歡迎的政策聯繫起來，包括移民政策。許多美國選民對賀錦麗依然充滿保留，認為需要了解她更多，這對她而言不太有利。

特朗普：取悅非裔　或羸得關鍵搖擺州

面對賀錦麗來勢洶洶，特朗普不免心感威脅，起初質疑其黑人身份，並對她作出人身攻擊，批評她是「瘋子」、「弱智」，結果適得其反，讓自己失分不少。後來，共和黨人勸他不要拿對方的膚色或性別來開火，應集中火力攻擊其政策。特朗普似乎也開始調整策略，批評她禁止哄抬物價的建議是扭曲市場經濟，實施共產主義經濟。

另外，特朗普也非沒有勝算，為贏得關鍵州份密歇根（Michigan），其競選團隊不僅依賴贏得白人工人階級的選票，還針對非裔美國選民。雖然民調顯示，當地非裔社區選民普遍支持賀錦麗而非特朗普，惟她的受歡迎程度卻低於拜登（Joe Biden）。因此，特朗普早前已敦促該州的共和黨領導人加強對這一關鍵人群的接觸。

近期在底特律西北部舉行的共和黨籌款晚宴上，特朗普競選團隊的策略正在見效，當地有78%的人口為黑人。該晚宴還邀得當地兩位著名的非裔美國人擔任演講嘉賓，包括特朗普任內的住房和城市發展部長 卡森（Ben Carson）和前底特律市長基爾帕特里克（Kwame Kilpatrick）。後者於2002 年至 2008 年擔任底特律市長，也是民主黨人，但今年他支持特朗普（Donald Trump），他的出席吸引了媒體的關注，也為共和黨的選戰提供了「彈藥」。

基爾帕特里克在演講中解釋了他支持前總統的原因，他說：「這是關於我們如何作為一個國家團結在一起並保持我們的生活方式，當普京出現時，我希望特朗普在這裏；如果來自中國的習近平走進房間，我希望特朗普也在；當金正恩來時，我同樣希望特朗普在。」

他進一步指，非裔美國人在起訴和量刑方面的不平等現象存在已久，大家都渴望改變。特朗普也附和說：「我認為這就是為什麼黑人現在如此支持我，因為他們看到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意指其官司纏身），也可能發生在他們身上。」最近的一項民意調查發現，美國四分之一的非裔年輕男性支持這位前總統。

特朗普發言人萊維特（Karoline Leavitt）表示，從來沒有像特朗普這樣「無私的政治家」。她說：「他放棄了舒適的生活來拯救這個國家，他被起訴、被槍擊、被誹謗，但他沒有放棄。為了恢復美國的主權和偉大，他不惜將自己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這些民主黨人根本不知勇敢為何物。他們只是想為自己爭取更多的權力，控制人民。」

誰勝誰負還看經濟政策？

有分析指，雖然賀錦麗的表現一度令人眼前一亮，並曾經進一步擴大領先優勢，但最終能否順利入主白宮，還得看她在經濟和移民這些議題上，能否拿出具體方案來說服選民。

撇除7個關鍵搖擺州份，當前最重要的選舉議題離不開經濟與就業、通脹、美墨邊境非法移民問題，而這些問題一直是拜登政府的短板。儘管拜登任內美國經濟有所好轉，但面對中國電動車的激烈競爭，美國汽車業不敢貿然投資，通用汽車甚至要宣布裁員，鐵鏽帶工人最關心是當局是否有政策保障汽車業。

哥倫比亞廣播公司的民調顯示，56%人認為特朗普能更好地處理經濟，只有43%人認為賀錦麗做得更好。

此外，拜登任內通脹飆升，即使通脹已由高位回落，但雜貨價格仍比2019年7月增加了27%。賀錦麗早前在競選活動中表示，一旦當選會禁止哄抬食品雜貨價格，打擊操縱價格和牟取暴利行為，反映她為了爭取中產和基層選民支持，不惜用民粹式言語討好。

隨着現時民調走勢已遭逆轉，假如賀錦麗在投票前夕仍未能進一步在上述問題上說服美國選民，或許會令選舉形勢開始變得相當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