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稿|對等關稅背離美國經濟繁榮原有基石
來稿作者:楊華勇
美國總統特朗普又築起了另一道圍牆,他認為其他人都將買單。但這次,他實施的是對幾乎所有進口產品徵收「對等關稅」,這意圖是一道用來阻止工作和就業機會流失到國外的圍牆,而非用來阻擋移民。
這道圍牆的高度需要放在歷史背景下來看待。它將美國帶回去一個世紀前的保護主義時代。在關稅收入的水平上,美國因此一躍超越了G7和G20國家,來到了與塞內加爾、蒙古和吉爾吉斯等國家相似的程度。
近來發生的事情不僅是美國發起了一場全球貿易戰,或者因此引發了股市動盪,更是這個全球超級大國明確地背棄了其在過去數十年來所推動、並從中獲利甚豐的全球化進程。而在這樣做的同時,特朗普在白宮玫瑰園草坪上宣布關稅政策時,他所使用的那套經濟邏輯,不僅背離了經濟學的基本原則,也違背了外交上的基本準則。
特朗在宣佈關稅政策時,多次提及1913年。那是一個轉捩點,當時美國開徵聯邦所得稅,同時大幅下調關稅。在此之前,自美國建國之後,關稅是美國政府的主要財政收入來源,毫無保留地推行保護主義,其策略可追溯至首任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漢彌爾頓。
現任美國政府從這段歷史中汲取的基本經驗是:高關稅造就了美國,也讓美國第一次偉大,而且還意味著不需要徵收聯邦所得稅。在大西洋彼岸,支持全球化與自由貿易理念的,則是19世紀英國經濟學家大衛·李嘉圖理論,尤其是他在1817年提出的比較優勢理論。這套理論有數學公式支撐,但其基本概念其實相當容易理解:各國因自然資源、人口的創造力等差異,在生產某些產品上各有所長。廣義上來說,如果每個國家都專注於自己最擅長的領域,然後進行自由貿易,那麼整個世界以及每個國家本身的生活都會更好。
特朗普所謂「對等關稅」背後的邏輯值得去進行拆解,這些數字與各國實際公佈的關稅稅率幾乎沒有關聯。白宮表示,這些數字已考慮了官僚體制與貨幣操縱等因素。但仔細觀察那看似複雜的公式,其實不過是用來衡量該國對美國商品貿易順差的簡單方法:他們將美國對該國的貿易逆差金額除以自該國的進口總額。
一位白宮高級官員公開特朗普解釋:「這些關稅是由經濟顧問委員會為每個國家量身計算的……他們所使用的模型,是基於這樣的概念:我們的貿易逆差,是所有不公平貿易行為、所有作弊總和的結果。」這一點非常關鍵,根據白宮的說法,如果一個國家對美國的出口多於從美國進口,那本身就會被視為是一種「作弊」的行為,因此理應被徵收旨在糾正這種失衡的關稅。
但結果並非如此,尤其是在中國這個案例中。因此,美國正決意遠離這種全球化模式。2001年,在全球聚焦於911事件的餘波之際,中國加入了世界貿易組織(WTO),能夠相對自由地進入美國市場,從而改變了全球經濟格局。
當中國的農村人口大規模遷往沿海工廠,為美國消費者生產更廉價的出口商品時,美國的生活水平、經濟成長、利潤與股市皆迎來繁榮的狀態,這是一個「比較優勢」正常運作的經典例子。中國因此賺取了美元,其中很大一部分又以購買美國國債的形式再投資回美國,有助將利率降低。
每一個人都是贏家,但不完全是。基本上講,美國消費者因為能買到更便宜的商品而集體變得更富有。美國的服務業蓬勃發展,從華爾街到矽谷都在主宰全球市場。而美國消費品牌更藉由涵蓋中國與東亞的超高效率供應鏈,獲得大量利潤,美國的商品亦被鋪售至世界各地。
如今,隨著美國透過一連串突如其來的保護主義措施,試圖讓製造業「回流」本土,但那些美國的藍籌企業會面臨巨大的問題,這些公司過去依靠效率極高的東亞供應鏈,透過低廉的成本進行生產,再憑著具有吸引力的品牌形象在全球進行行銷,就像一部部現金印鈔機。如今它們的股價遭受重創,一方面是美國總統重挫了它們的供應鏈策略,另一方面,這也可能極大損害了其在全球消費者心目中的品牌形象。
尤其是當世界其他國家都認為美國總統手中的槍是瞄準他自己的腳的時候,情況更加如此。美國股市跌幅最多,而美國的通膨問題也首當其衝。如今華爾街正在計算,美國陷入經濟衰退有超過一半的可能性。目前,美國正一步步退出它自己一手打造的全球貿易體系,這個轉變會非常混亂。
作者楊華勇是中華全國工商業聯合會常委、香港中華總商會副會長。文章僅屬作者意見,不代表香港01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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