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受訪經驗豐富的人，在記者發問幾條問題後，便會明白記者想要什麼答案，繼而自然地、聰明地吐出記者想要的內容。或許這樣容易寫出順暢的故事，但有時過分豐富的內容，反而惹人猜疑是否真確（但其實記者們都心存感激啊）。「賣字」的其中一位創作人Clara恰好完全相反，認為寫字與創作是與生俱來的，無論你如何兜轉發問，她都堅持來一句：「唔關事呀……這（寫字）就是我的一部分。」非常坦率，也堅持自我。她整個答問狀態、整個人就是「漫不經心」，而這亦造就了她的創作風格。攝影：陳焯煇

記︰《香港01》記者

賣︰「賣字」創作人Clara

還未進入狀態

記：為什麼要帶我來中大做這個訪問呢？

賣︰其實沒有原因呀，因為我恰巧要在這裏交form。

記：你是先讀大專，再創作「賣字」，學業對你的創作有沒有影響？

賣︰可以說一點也沒有。你有沒有聽過馮永基？建築署前高級建築師，也是個畫水墨畫很有名的藝術家。別人問他建築與他的水墨畫有沒有關係，他說完全沒有，我好明白呀（拍打大腿）！

記：我見你的筆記本除了寫字，還有一些比較抽象的畫作？

賣︰因為當中夾雜了讀大學時的功課啦，而有一些又是很隨心很sketchy的東西，沒有意思的。

開始進入狀態

記：你主要用什麼筆記本來畫草稿？

賣：其實什麼也有呢。有時會用畫簿，有時會用A4紙，有時會在麥當勞紙上寫。

記：會畫什麼多？

賣：什麼都會畫，最主要先看那個時刻個人是否覺得開心。例如有天我讀着《道德經》忽然想抄起來，一開始用HI-TEC-C在一本小小的筆記本上抄，但抄着抄着實在覺得那感覺太像抄書了，不太高興，身邊又沒什麼好筆用，於是將一枝木筷子削尖，點墨抄起來，就覺得有感覺了。有次看過《Alice In a Wonderland》（愛麗絲夢遊仙境）後，我把她跌進洞飲了藥的一段抄進了最典型的那種繪畫sketch note中。

記：把喜歡的事寫過畫過後，你對那東西的理解、感受會否不一樣？

賣：我覺得你會對這個問題比較有興趣，你喜歡一段字寫出來呈什麼形狀？橫的？直的？方的？（記者：直的。）噢！（記者重問一次問題。）其實沒有不一樣的，不過我會很在意選段，例如西西《班主任》中義教的一段我便十分喜歡，就抄了。抄完也不會重看的。我讀中學時曾經試過在講電話的途中，由於雙手非常空閒，於是把自己說過的東西抄一次。寫完就寫完，不會再看，不會記着，甚至會將之丟去。

記者與Clara終於進入狀態

記：所以這就是你的創作態度了？

賣：可以說是。我認為寫字應該要流露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也就是說用力地「求其」。有些東西我們可以很優雅、很渾然天成地做，不需要用腦思考的，別人驟眼看不出的。但其實當中的某一點細節，扭了的那一下「屎忽花」，其實是一種老謀深算。我只是覺得，當有一樣東西，你每日都堅持做、不須思考地做，做幾年你都做不好，根據「一萬小時練習法則」都做不好，你就應該去做其他事。人是有慧根的呀！

記：你如何形容自己的性格？

賣：我是一個非常混亂、「求其」、極端的人，「律己以寬」的人；我能夠原諒自己做許多事情。我不喜歡跟大隊、不按規則做事，自我和反叛就一定的啦；也坦率的，坦率到有時有點刻薄。

記：不按規則做事算不算是你規則的一種？

賣：我明白你什麼意思，可以說是，可以說不是。可以說是，是因為這或許是一種慣性反叛，可能是規則的一種。但其實我心底裏真心喜歡任何能夠撼動到慣性的事，我便會對之產生好感。例如人人都叫我做T-shirt，我偏不喜歡做。我也絕對不會做free labour，我認為自己值得being paid。

錢的潔癖 VS 創作值得Being Paid

記：打破規則也體現在你的創作上？

賣：我常常在想，如何令「賣字」break the rules。我也認為自己的字開始出現了一種常規，我也在想如何break the rules。我希望別人看上去是像一堆墨，多於一堆字。我不追求可讀性，只是在意每隻字點、橫、豎、撇之間的組合如何呈現一種視覺的美。乃至當我們雙眼zoom out，那堆字的大體組合又好看與否。

記：我有朋友說在「賣字」中看不到字與你本人的故事和性格之間的關係，你有沒有回應？

賣：那很好呀！因為我們團隊就是希望做到沒有個人主義的！實際上，如果你問我如何看自己，我覺得我已經將自己最溫柔、善良的一面公諸於世了（笑）。實際上，說是沒有個人主義，但在facebook之中你不會只看到我的字呀，我每一個status和caption已經流露了部分性格啊！我覺得我真的好nice了啦。

記：我見你的sketch note上也有一些與品牌合作的內容，這似乎與你的性格不符？

賣：4、5年前我也有着一種錢的潔癖，但後來覺得我的創作也是值得being paid的。為客戶設計時，我會盡量把自己的個人意志放下，這樣會好過一點。

記：有沒有想過全職建立「賣字」品牌？

賣：暫時不會啊！我仍然想感受一下「打工仔」的狀態。而且我也不想將工作全部牽涉到我的創作中，始終仍希望對自己的創作有較大的控制權。

Clara 「賣字」創作人

「賣字」於2013年成立，一直以獨特的筆跡創作、書寫。有時抄歌詞、有時作slogan、有時諷刺政治、有時寫粗話，三年來一直深得港人、尤其年輕一輩的歡心。Clara是創作團隊一員，中文大學碩士畢業；寫字的習慣一直存在於她的骨子裏，經年累月地寫，建立了一套個人的字體風格。直至三年前在網上發表，得到不少人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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