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聯儲局的錯誤｜安邦智庫

一個叫理查·羅素的機場地面工人，從美國西雅圖機場偷了一架飛機，開上了天，他不想活了，要最後開飛機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然後自殺，他是一個絕望的人。整個寂靜無聲的天空，無數飛行員都在無線電台裏面傾聽着他有禮貌的聲音訴說着絕望，他拿着最低工資，幹着繁重而緊張的地勤工作，像很多服務業的從業者，他們的工作枯燥無味，還要經常聽到領班的吼叫，壓力很大。實際上，他從小就有一個飛行夢想，可惜無法實現。這是一個聰明人，但非常絕望，他駕駛着飛機避開了西雅圖的民居，撞毀在一處偏遠的山區。 （編按：事件發生在2018年。）

人們的絕望是有道理的，收入的提高，依然趕不上價格水平的上漲。

在疫情大流行之後，汽車銷售的價格繼續維持在高位，根本沒有像很多人設想的那樣下降。現在美國有的豪華SUV車型，過去只賣4萬多美元，現在僅僅是經過簡單的改頭換面一番，就已經賣到7萬多美元，甚至更高。過去全球的汽車製造商總是解釋說，加價的是銷售店，汽車製造商並沒有加價，但現在全球的汽車製造商也不諱言，他們正在把各類車型的價格紛紛上調。所以現在的美國消費者，預計將會在未來很多年的時間裏懷念過去實惠的低價車款。

在服務業，美國的大學教育費用繼續像火箭般的竄升，並且維持在高位，甚至可以說，沒有最高，只有更高。現在的學生，在稍微好一點的、有一些名氣的美國私立大學讀一年，需要支付8萬美元左右，一般的美國中產家庭根本承受不了。保險費用也在持續上漲，吞噬掉中產階級家庭收入的很大部分，今年普遍預計保費支出還將上漲5%到10%。保費不僅僅影響居民收入，還會嚴重影響企業成本。來自美國保險業，如怡安保險（AON.US）和韋萊韜悦（WTW.US）的數據均顯示，現在美國醫療業的通脹很嚴重，可能會導致2024年美國企業僱主的醫療成本將上漲5.4%至8.5%。

現在的美國，雖然拜登的民主黨政府向美國人支付了更多的錢，開出了有拜登簽名的更多的支票，但人們普遍還是感覺，相對家庭收入，價格還是普遍太高了。價格為什麼高？因為利率高。利率是資金的成本，資金的成本又在相當大程度上決定了商品和服務的價格。所以在聯儲局不斷加息的情況下，對普通人來說，一切東西的價格都只會不斷上揚，而不是下降，這導致人們的生活更為痛苦而不是改善。

聯儲局決定利率，但聯儲局為什麼要不斷加息？

聯儲局的加息是因為將通脹指標視為加息的標準，聯儲局此前公布的今年四季度經濟預測顯示，最為關鍵的通脹指標，今年底將會降至3.3%，明年將會降至2.5%，而回到聯儲局預設的通脹目標水平2%，那要等到2026年。換句話說，按照聯儲局現在的貨幣政策，美國人在這幾年根本沒有機會看到加息停止或者開始減息，生活中的價格將會繼續維持在高位。據說，在9月份的議息會議之後，聯儲局中19名有投票權的委員中有12名認為，今年年內將繼續加息。

所以，現實中出現了一個悖論，聯儲局的貨幣政策是為抑制通脹而加息，但實際加息卻在現實中又導致了通脹，令民眾生活出現了新的痛苦，這中間的貨幣政策邏輯究竟出現了什麼問題？

真正的問題在於，聯儲局用傳統學院派的金融思想來試圖解決現在的問題。如果說，遠超2%的通脹率是發生在一個相對平靜的環境當中，就像上一個世紀的中後期那個全球化的時代一樣，聯儲局貨幣政策的決定，也就是加息，應該說是合理的。因為那個時候的環境，價格的高低起伏，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貨幣。因為對貨幣政策敏感，貨幣政策才可以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但現在的環境狀況幾乎與那些時候完全不同。

現在的世界，是逆全球化的時代，美國有極多的產業和企業都在重新配置供應鏈，甚至是生產性資產。原有的生產是在「世界工廠」的中國，現在的供應則分佈於越南、印度、孟加拉和印尼等地，產品和質量是有差異的，標準以及成本是不同的。運輸周期和組織，也需要不同的時間，還有庫存導致的數量變化，所有這一切都會導致成本的上升，而不是下降，這就是逆全球化以及供應鏈重置所導致的挑戰。

應該指出的是聯儲局的錯誤，逆全球化以及供應鏈重置導致的成本是剛性的，根本不是利率調整的貨幣政策所能解決的問題。如果說聯儲局原本的通脹目標是2%，那麼在逆全球化以及供應鏈重置的時代背景下，聯儲局的通脹目標應該是4%，這其中有一半的價格因素是逆全球化以及供應鏈重置所導致的，不是加息的貨幣政策所能調整的。所以現在的利率退出，應該是聯儲局的正確導向，聯儲局的過多介入，只會導致更多的市場畸形。

那麼聯儲局如果堅持加息，試圖讓美國經濟在更大範圍內熄火呢?

這應該是一種非常危險的貨幣策略，試想，加息並不能影響供應鏈重置所導致的價格上漲，但加息卻影響到了企業的生存，影響到了消費，那麼這種情況下聯儲局堅持加息，極可能導致美國經濟出現停滯下的通脹，也就是出現一定程度的滯脹。在政治上，這會嚴重影響美國民主黨政府的選情，因為失業率上升將會造成普遍的憤怒；在經濟上，無人得益，唯有經濟、金融和產業秩序的混亂，甚至開始造成金融機構的破產事件頻頻發生。

10月2日，發生了這樣的一個有趣故事。聯儲局主席鮑威爾在開會期間順道拜訪賓夕法尼亞州的約克城，他步行了一英里，體驗了當地的露天市場和一家咖啡館，試圖同當地人聊聊天。結果就在這個短短的行程中，鮑威爾就遭到幾家攤販的怒懟，一家水果攤販指責鮑威爾說，「加息讓我們措手不及，不斷加息讓經濟中的可預測性消失了。在一個不可預測的世界裏經營一家商店非常困難，這是一個很大的挑戰。」當鮑威爾問起究竟在哪些方面遇到困難的時候，這家叫朱莉的攤販指出，化肥價格、人工成本和能源支出都是很大的問題，她的果園經營成本正在變得「不可控制」。

另一位露天市場的首席運營官辛迪·斯蒂爾則表示，「因為利率漲的太快，勞動者們都不滿足於固定的工資，所以他們找不到員工，即使他們能找到員工，很多新來員工往往只能堅持一兩天就走了。」另外有一家醬料店的老闆西斯莉指出，高利率給她的業務帶來了嚴重的問題，她的經營業務是通過信用卡借款開始起家的，現在她信用卡的還貸利率超過了8%。如此高的利率擠壓了調味醬的利潤空間，她只好很快提高價格。當然，還有其他大量的抱怨，鮑威爾的漫步興致，肯定是遭遇了大問題。

不過，聯儲局的錯誤所導致的更大問題，顯然還在後面。

最終分析結論：

在逆全球化時代，供應鏈重構正在抬升生產和供應成本。為了控制通脹，聯儲局堅持按學院派方式不斷加息。但是這種提升資金成本的方式，帶來了價格水平繼續上升，而且抑制了美國經濟的恢復。聯儲局正在基於錯誤的判斷，實行錯誤的政策，它應該停止加息以控制資金成本，優先穩定美國經濟。

本文原載於安邦智庫2023年10月6日的每日金融欄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