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的「拱心石」：得賓州，得天下？｜美國大選

2024年的美國總統選舉一共有7個可能會在兩黨之間搖擺的州份，當中「重中之重」的就是握有19張選舉人票的賓夕法尼亞州（Pennsylvania）。這個握有最多選舉人票的搖擺州，可算是兵家必爭之地，無論是賀錦麗（Kamala Harris），還是特朗普（Donald Trump），任何一方如果失掉了賓夕法尼亞，基本上已是「白宮路斷」。

換句話說，這次美國總統選舉本質上幾乎就是賓州法尼亞州一個州的選舉－－得賓州者得天下。

在廣告支出之上，賓州獨佔鰲頭，自賀錦麗7月底取代拜登（Joe Biden）參選以來，兩黨合共投放了近3億美元，佔其全國總廣告開支超過兩成。可是，賓州只佔美國人口不足4％，佔總統選舉人團3.5%。由此可見，在美國絕大多數州份都穩定支持民主黨或共和黨和領先者全取的選舉制度之下，總統選舉的決勝關鍵是何等的扭曲和狹窄。

美國立國以來的「拱心石」

賓州之所以成為決勝關鍵，其反映出來的也就是2016年特朗普帶來的「政治地震」。他鼓動了原本不熱衷投票的農鄉或市郊選票出來投票支持他，又從民主黨手上搶走了部份沒有大學學位的工人階級選票，在2016年以4萬多票之微、不足1個百分點的差距擊敗對手希拉里（Hillary Clinton），成為1988年以來第一個勝出該州總統選舉的共和黨人。

相較於幾乎沒有在賓州兩大城市費城（Philadelphia）和匹茲堡（Pittsburgh）以來拉票的希拉里，拜登2020年卻以自己是賓州法尼亞州東北小城斯克蘭頓（Scranton）出身的背景來作競選宣傳，最終以8萬多票之微擊敗了特朗普。雖然賓州2020年不是拜登勝選的關鍵一州，但賓州轉投拜登卻是拜登奪回其他兩個中西部前工業鐵鏽帶州份威斯康星（Wisconsin）、密歇根（Michigan）的連動訊號。

這一次，賓夕法尼亞地位更為重要。目前，賀錦麗在全國以至搖擺州的民調表示都遠不如2020年的拜登，在各南部搖擺州難有擊敗特朗普之望，因此，如果她守不住賓夕法尼亞，恐怕難以扭轉敗選之局。

賓夕法尼亞一直是美國歷史上的重要州份。美國獨立宣言就是在費城舉行的大陸會議寫成。在最初的13個殖民地之中，賓州剛好就在中間，其東北有6個殖民地，南部又有另外6個殖民地，因此得到「拱心石」（keystone）之名，也就是磚石拱門頂上的那一塊石頭，沒有它，其他所有石頭都不能固定在其位置上。

如何搖擺？

在1860年代的美國內戰之前數十年（以至之後近20年），由於南北州份政治分歧愈來愈大，賓夕法尼亞一直扮演關鍵州份的角色，從1828年至1880年，贏得賓州總統選舉的候選人都贏得了全國選舉而入主白宮。

其後，賓夕法尼亞一直是共和黨的天下，幾乎沒有任何搖擺（除了1930年代大衰退以外），直至1960年代南部白人開始轉投共和黨，賓州才愈來愈傾向民主黨。1992年至2012年間，賓州在6次總統選舉都投給了民主黨候選人。這也解釋了為何2016年的希拉里沒有很努力爭取賓州支持。

但其實自2000年起美國媒體開始廣泛使用「紅色」來代表共和黨、「藍色」來代表民主黨之後，賓夕法尼亞就已經被視為共和黨有機會從民主黨手上奪回的「搖擺州」（另外兩個則是佛羅里達和密歇歇根）。最終，這個預言到了2016年才實現。

賀錦麗的「深耕」策略

跟全國黨派歸屬按地理位置分佈的情況差不多，賓州的兩大城市費城和匹茲堡是民主黨的天下，鄉村地區則是共和黨的天下，兩黨通常要爭取的就是傾向民主黨的費城市郊、傾向共和黨的匹茲堡市郊，以及一系列的小城區，如州首府哈里斯堡市（Harrisburg）、伊利市（Erie）等等。

在這一場選戰中，特朗普地區工作依然缺乏，主要是靠特朗普競選團隊以外的組織幫忙拉票。相較之下，賀錦麗在賓州就有數十個辦公室、數百名競選人員四出拉票。而跟希拉里不同，賀錦麗的競選辦公室深入特朗普票倉的農鄉地區，為的不是要贏得這些選區，而是「拉得一票得一票」。

同時，賀錦麗也改變其政策，專門針對賓州選民。她放棄了禁止開採頁岩油氣的主張，用來拉攏作出作為頁岩油三大州之一的賓州選票。同時，為了針對佔賓州合資格選民人口一半的沒有大學學位白人選民，賀錦麗也主張廢除一些聯邦政府職位的大學學位資格要求，聲言「我們的國家在太長的一段時間以來只鼓勵單一的成功道路」。

這種政策正是來自賓州民主黨籍州長夏皮羅（Josh Shapiro）。夏皮羅在賓州支持度接近六成，一度是賀錦麗的副手人選大熱之一，也廣泛被認為有問鼎總統之志，其演說技巧與奧巴馬極其相似，有「猶太版奧巴馬」之稱。

雖然未能獲選為副總統候選人，夏皮羅此刻極力為賀錦麗拉票－－如果夏皮羅能夠助力賀錦麗贏得賓州，這將是對其中間派政治路線的一大肯定，將大大提升其黨內地位。

從地區工作的層面來看，共和黨明顯比民主黨遜色。但在社交媒體、政治全國化的年代，地區工作還有多大價值，也值得被質疑。

各出奇謀

隨着選戰踏入最後一里路，兩黨都在賓州加緊拉票，幾乎任何想像得到的拉票切入點都可以在賓州找到。民主黨方面，就有波蘭裔美國人試圖以支援烏克蘭的議題來爭取賓州高達80萬祖籍波蘭的民眾支持－－可是，這些波蘭裔美國人大多早已來到美國好幾代，與今天的波蘭政治相距甚遠。

而在共和黨方面，他們甚至開始向拒絕使用電力和汽車的阿米希族（Amish）基督徒拉票－－這群人在賓州大約有10萬，但投票率卻長期低於10％。

由此可見，除了銀彈攻勢之外，兩黨為了贏得賓州也確實是扭盡六壬，各出奇謀。這也是一種可以預期的現象。除非美國總統選舉的選舉人團制度能夠改革，否則這種一州定天下的奇特現象依然會是美國政治的常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