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2月28日，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訪問華盛頓，標誌着美烏關係進入一個關鍵節點。此次訪問的焦點包括即將敲定的礦產協議、烏克蘭安全保障的討論以及未來援助形式的變化。澤連斯基此次訪美會如何影響美烏關係及俄烏局勢？各方都有何種戰略考量，又會產生何種全球地緣政治影響？

礦產協議的細節與戰略意義

美烏礦產協議經過多輪談判，終於接近尾聲。從字面上看，協議體現了雙方的妥協：美國放棄了此前高達5000億美元的債務要求，而烏克蘭仍保留礦產資源的所有權，但未獲得明確的安全承諾。特朗普的計算很明確，拜登時期的無償援助被視為換取歐洲和美國安全的回報，而特朗普政府最初試圖讓烏克蘭追溯之前的援助，但這一版本此前已被烏方拒絕。現在的協議通過共同開發關鍵礦產，讓美國從烏克蘭國企收入中分紅，既滿足烏克蘭需求，又讓特朗普政府「撈一筆」。

更重要的是，烏克蘭已探明的關鍵礦產佔全球5%，而美國僅佔1%左右。這在美方戰略界尤其是對華鷹派眼裏，對美國推動供應鏈多元化、減少對中國的依賴具有重大意義。烏克蘭擁有豐富的石墨、鈦和鋰等資源，這些對電動車電池和航空工業至關重要。因此，這份協議的戰略意義可能比特朗普看重的金錢回報更大。

安全保障的模糊性與潛在隱患

澤連斯基曾斬釘截鐵地表示，任何礦產協議都必須包含對烏克蘭的安全保障，但最終簽署的協議可能會對「安全問題」表述模糊。這背後的原因可能是當前形勢下，傳統安全保障形式已不可行。協議的核心已從如何分享礦產收益轉向通過與美國聯合開發，確保美國礦工作為「人質」留在烏克蘭境內。特朗普的想法是以礦工替代軍隊，提供一種非傳統的安全保障，認為他們的存在會讓俄羅斯不敢輕易進攻相關區域。本周早些時候，法國總統馬克龍訪問華盛頓時也勉強接受了這一觀點，因為對歐洲來說，現在只能如此。

然而，這種模糊的表述可能為美烏雙方下一步溝通和談判埋下隱患。澤連斯基在華盛頓將繼續嘗試獲得更多安全保障，但這可能是他在協議達成前最後一次有機會影響特朗普。如果特朗普不答應，澤連斯基可能不得不妥協。

援助與武器的未來展望

澤連斯基此行將向特朗普提出三個關鍵問題：美國是否會停止援助？如果不是無償援助，烏克蘭能否購買美國武器？能否使用凍結的俄羅斯資產購買武器？從當前跡象看，無償的大規模援助可能會暫時告一段落。購買美國武器的機會應該仍然會有，但特朗普考量的是不能激怒俄羅斯，因此武器的種類和使用範圍可能受到限制。他認為，一旦停火，俄羅斯會遵守協議不再進攻，歐洲國家也會派維和部隊，因此烏克蘭可能不需要大量購買武器。此外，美國自己的生產可能也跟不上，需要時間補充庫存。

至於凍結的俄羅斯資產，使用這些資金的可能性存在，但更可能用於重建，而非直接購買武器。如果特朗普在與普京談判時做出較多妥協，這些資金甚至可能用於俄控地區的重建，最終可能出現錢怎麼花由俄羅斯說了算的情況。

特朗普與澤連斯基關係的動態變化

近期，特朗普與澤連斯基之間的關係火藥味濃厚，甚至一度隔空對罵。特朗普還稱澤連斯基為「獨裁者」，指責他拒絕舉行選舉，試圖繼續「榨取」美國援助。但在澤連斯基抵達華盛頓前，特朗普態度有所鬆動，表示「很尊敬」澤連斯基，並否認曾用「獨裁者」形容他。這可能只是逢場作戲，特朗普的真實看法可能並未改變。比如，他在被問及為何不邀請澤連斯基參與停火談判時，仍表示澤連斯基「不配參與」，顯然仍看不起對方。

特朗普現在希望快刀斬亂麻，促成俄烏停火，最好在下周國會兩院聯席會議演講前宣佈外交勝利。因此，短期內停火談判可能仍以滿足俄方訴求為主，烏克蘭和歐洲的意見在特朗普眼裏僅供參考。

歐洲在烏克蘭安全問題上的角色與挑戰

特朗普及其官員近期多次表示，烏克蘭及歐洲的安全應由歐洲自己負責。英國首相施紀賢在與特朗普會談時表示，英國已準備「派遣地面部隊」協助達成和平協議。然而，歐洲即使有能力也缺乏決心。3月6日，歐洲領導人將舉行峰會討論派兵維和事宜，但各國因國內壓力，可能希望自己付出較少。馬克龍和施紀賢接連訪美後得出結論，特朗普很着急，可能很快就會讓美國從烏克蘭抽身。

從英法德三大國來看，英國因工黨最近大勝，可能更容易投入資源，而法國和德國因近期選舉執政黨政治資本有限，潛在投入可能較少。歐洲現在很矛盾，一方面希望拖住特朗普，讓停火不要來得太快；另一方面又希望能停火，避免戰火燒到更多土地上。

澤連斯基訪美是俄烏衝突和美歐關係的關鍵節點。雖然潛在的礦產協議體現了雙方的戰略妥協，但美國在減少對華依賴上可能獲益更多。而烏克蘭方面關於安全保障相關訴求的模糊性則反映了當前形勢的複雜性。同樣的，歐洲在烏克蘭安全問題上的角色仍面臨能力與決心的雙重挑戰，未來局勢發展很可能仍將取決於特朗普的談判策略和歐洲的實際投入。

本文作者孫太一是美國克里斯多夫紐波特大學政治科學系副教授。文章僅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香港01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