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被解決」與伊朗戰爭「未解決」

撰文:葉德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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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最後兩年任期,通常都會變成「跛腳鴨」,國會落入他黨之手,國內政策無從施展。由於外交幾乎是專屬總統的權力,「跛腳鴨」們通常都會將注意力放在美國之外,希望為自己留下歷史功業。

回顧過去三十年的歷任總統,克林頓(Bill Clinton)在任期最後一年幾乎訪問了平壤(當時國務卿出訪了,但雙方共識未足總統成行),小布殊(Geroge W. Bush)2007年則決定大舉增兵伊拉克,希望完成其未完的國家建設功業,奧巴馬(Barack Obama)2015年才談成極具爭議的「伊朗核協議」(按:特朗普2018年單方面退出),連到最後有點神智不清的拜登(Joe Biden)也在特朗普當選後達成了加沙「停火換人質」的協議。

特朗普,卻是一個「本末倒置」反傳統的人物。特朗普第二任期,儘管共和黨控制了白宮和國會參、眾院,特朗普除了通過了延續其2017年減稅政策的「大而美法案」之外,幾乎完全依靠行政命令執政。而且,特朗普一開始就醉心外交,首年目標是叫停戰爭、試奪諾貝爾和平獎,踏入2026年之後,就變成了以美國軍力試圖壓服委內瑞拉、伊朗、古巴等國。

從和平走向戰爭的轉向,更成為了11月3日中期選舉共和黨大敗的最重要原因。

2026年11月3日,伊朗德黑蘭,街頭一幅印有美國總統特朗普、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美國副總統萬斯及美國特使威特科夫的橫額。(Reuters)

在中期選舉之後,華府笑話之一,就是大家都希望特朗普不要像歷任總統一樣跑去搞外交,而是應該把注意力集中在興建白宮原東翼宴會廳、華府哥爾夫球場改造,甚至是興建「特朗普凱旋門」的問題上。言下之意,就是希望特朗普不要再搞出像伊朗戰爭一般的「大頭佛」。

可是,希望跟現實的差距在於,伊朗戰爭局勢並未得到解決。

踏入11月以來,美國已經對伊朗直臨霍爾木茲海峽的格什姆島(Qeshm Island)進行了至少三次打擊(最新一次是在11月8日)。11月7日,美國中央司令部亦成立了「鐵門工組小組」(Task Force Iron Gate),以大約20人規模的組織,試圖在目前的港口禁鎖之外建立起對伊朗陸上運輸渠道和裏海運輸渠道的封鎖,特別針對軍備、軍民兩用技術、受制裁物資和伊朗收來來源。

11月7日,美國中央司令部宣布成立了「鐵門工組小組」(Task Force Iron Gate)。(X@CENTCOM)

11月8日,以色列總統也指派了內塔尼亞胡(Benjamin Netanyahu)的對手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籌組下一屆以色列政府。內塔尼亞胡近日被以色列媒體爆出曾試圖不顧以軍領導層反對,在10月27日以色列大選前向伊朗發動攻擊行動,最終被截取到相關情報的美國叫停。

如今艾森科特呼籲籌組踢走內塔尼亞胡的緊急政府,特朗普亦向CNN表示「極不可能」向伊朗發動攻擊(若然談判繼續進展),開戰機會似乎甚低--特別是在國會正在威脅彈劾國防部長赫格塞思(Pete Hegseth)的不穩背景之下。

外界一直盛傳特朗普會在中期選舉之後再次大舉轟炸伊朗。雖然無論中期選舉結果如何,特朗普也能卸下伊朗戰爭的選舉政治壓力,有更大自由行動空間,但人們沒有預測到的是,民主黨的中期選舉大勝竟然是美國50年來未見的逆轉。在這樣的政治驚嚇之下,特朗普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50年前的選舉背景,正是面臨彈劾威脅而因水門事件辭職下台的尼克遜。

可是,雖然特朗普被美國選民「解決掉」,不大舉轟炸伊朗,卻並不代表伊朗戰爭問題可以得到解決。

2026年11月8日,以色列耶路撒冷,以色列總統赫爾佐格在總統官邸向亞沙爾黨領袖埃森科特授予大選後組建新政府的權力。(Reuters)

根據美國新聞網站Axios的報道,卡塔爾的談判員正同伊朗和美國談判一個「兩天停火協議」:第一天,美國將解除海上封鎖,並解凍部分伊朗資金。作為交換,伊朗將根據一年前在開羅達成的協議,正式邀請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派員前往遭轟炸的核設施進行視察;第二天,霍爾木茲海峽將重新開放,隨後核談判將會恢復,重點討論伊朗的高濃縮鈾庫存。

而特朗普亦將同卡塔爾首相兼外長穆罕默德(Sheikh Mohammed Bin Abdulrahman al-Thani)見面討論此事。

不過,伊朗方面視特朗普和共和黨的中期選舉大敗為伊朗的勝利。而且,伊朗內部近來也不斷有輿論界和政界的呼聲,呼籲伊朗發長核武(按:此前這是一個不可討論的禁忌議題)。要伊朗在核問題上作出重大妥協,存在一定困難。

而且,上述的「兩天停火協議」,其實只是把伊朗核問題的狀況恢復到2025年以色列首先轟炸伊朗核設施之前,其條件甚至不如特朗普2月28日聯同以色列向伊朗開戰之前--當時,伊朗「已經」在跟美國談判核協議,而不是要美國解凍資金、容後再議;而且當時伊朗甚至已經提出了稀釋其高濃縮鈾的條件,但最終不獲美方接受。

雖然美國選民未必太過關心美伊停火的細節,但特朗普心理上能接受這種連「奧巴馬核協議」也不如的失敗嗎?

2026年11月5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簽署公告,把白宮橢圓形辦公室(Oval Office)與內閣會議室(Cabinet Room)定為國家紀念地。(Reuters)

開戰再炸伊朗,幾乎是一個瘋狂的選項。若然只是重複往日的轟炸層級,伊朗沒有必要委服。若然升級轟炸伊朗能源、電力、民生基建,伊朗也可以反擊海灣阿拉伯國家的同類目標。因此,既然是對伊朗立場最強硬的阿聯酋,如今也舉起了反戰旗號。

維持今天的港口封鎖,並且以美軍護航海灣國家油輪駛出霍爾木茲海峽,存在極高的不確定性,而且風險過高、運費高昂,只會繼續將油價維持在高位。同時,來年民主黨入主國會之後,不排除能在共和黨議員大舉倒戈之下,透過限制撥款的立法,叫停特朗普的霍爾木茲海峽軍事行動。跟伊朗「鬥長命」已經不是特朗普的優勢。

除了認輸,特朗普似乎沒有其他理性的選項。

此刻,在伊朗局勢的問題上,人們最擔心的應該是此以上一句「理性」二字對特朗普非常有限的約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