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又譯川普）第二任期的中期選舉，結果既不意外，卻同樣驚人，多個州長選舉都淪陷。民主黨奪回兩院，意味特朗普執政餘下兩年都要當「破腳鴨」，很多政策恐怕都未能推動。其中國債及預算問題，以及可能接踵而來傳票亦將會成為特朗普政府的夢魘。

預算死局與國債觸頂：眾議院如何卡死特朗普財政命脈？

民主黨拿下眾議院，第一件會發生的事不是彈劾，是預算。

美國政府的錢怎麼花，憲法寫得很清楚：徵稅法案必須由眾議院首先提出。所有撥款法案也一樣，從眾議院開始。這條規定的本意是讓最貼近選民的一院管錢，200年後它變成了一個非常鋒利的政治工具。

眼下的時間表很緊。2027財年的預算到現在還沒過，聯邦政府靠一份臨時撥款在運轉，錢只夠花到12月11日。而國債上限是41.1萬億美元，現在已經借了40.4萬億，按現在的速度大約2個月後觸頂。這2個日期，一個在選舉後5周，一個在選舉後2個月。都卡在新國會開會前後。

也就是說，民主黨不需要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只要在撥款法案里加幾條特朗普不能接受的條件，然後不動，政府就得關門。就這麼簡單，就能讓特朗普啥也幹不了。

這不是假設。去年民主黨沒控制國會的時候，就靠參議院的阻撓議事規則把預算拖成了43天的停擺，創了歷史紀錄。現在有了眾議院的撥款發起權，手裏的牌更多了。

要加什麼條件？現成的清單就有：延長醫療保險補貼、恢復部分被砍的福利支出、限制總統單方面加關稅的權力、要求公佈某些文件。每一條都是民主黨的基本盤想要的，每一條特朗普都不願意簽。

談不攏就關門。而關門這件事的政治責任怎麼分配，是有講究的。歷史上每次停擺，民意大多算在總統頭上，因為總統是唯一那個能被全國選民記住的人。所以關門對特朗普的傷害要遠比對民主黨大，既然對特朗普傷害大，那麼民主黨就一定會讓政府關門停擺，因為政府一旦關門停擺，就能傷害特朗普。

另外，這裏有個常被忽略的機制細節：總統有否決權，國會要推翻否決，需要兩院各2/3。眾議院435席的2/3是290票，參議院100席的2/3是67票。

民主黨儘管奪回大多數，但不可能達到所需三分之二推翻否決的票數。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在立法上，特朗普守得住。民主黨通過的任何法案，他一支筆就能否決。

但在撥款上，特朗普守不住。那麼神奇的事情就來了，雙方都不能做事，但都能否掉對面的事。這就是跛腳這兩個字在實際操作中的含義：不是他什麼都不想幹了，是他花錢必須先問別人同不同意，但對方鐵定不會同意。

於是，一個手上握着全球最強軍隊、最大經濟體、最多行政機構的總統，會在每個想做的事情上，去跟對手談判，然後對手不同意，這個時候，如果對手有什麼提案，特朗普也有權力一票否決，雙方就徹底進入互相拉扯的垃圾時間。這就是美國中選之後大概率發生的真實處境。

人事任命與終身法官：失去參議院為何將改寫未來30年？

再來說說參議院。如果說眾議院管的是錢，參議院管的是人。而人比錢重要，因為人是長期的。

參議院有三項獨有權力：確認總統提名的官員和法官、批准條約、審判彈劾案。內閣部長、副部長、各機構負責人、駐外大使、聯邦法官，全部要參議院點頭。民主黨一旦控制參議院，特朗普提名的所有人都會被卡在委員會裏，連投票的機會都沒有。

其中最關鍵的是法官。美國的聯邦法官是終身制，只要行為良好就可以一直干到死或者自己辭職。所以1個總統提名的法官，會在位30年甚至更久。而法官判的案子，從墮胎、槍支、環保到移民、勞工、選舉規則，幾乎覆蓋所有社會爭議。換句話說，參議院歸誰，決定的不是未來2年誰當部長，是未來30年誰定規矩。

2013年民主黨控制參議院時，改規則把除最高法院以外的法官確認門檻從60票降到簡單多數。2017年共和黨控制參議院時，把這條規則也套到了最高法院身上。結果是現在確認1個大法官只需要51票。規則一改就回不去了。所以參議院的爭奪，本質上是對司法系統的爭奪。

還有就是彈劾審判。很多人以為民主黨拿下眾議院就能彈劾特朗普，這話只說對一半。眾議院確實只需要簡單多數就能通過彈劾條款，也就是起訴。但定罪要在參議院，需要2/3，也就是67票。就算民主黨拿到52席，要湊到67票，得讓15個共和黨參議員倒戈。目前來看，這個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特朗普不會面臨被彈劾的境地。所以彈劾在數學上是不可能成功的。

反過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民主黨真正的武器不是彈劾，是傳票。眾議院的各個委員會有強制取證權。可以要求任何人到國會作證，可以調取任何機構的文件。不配合就構成藐視國會，可以移交司法部起訴。而移交之後司法部辦不辦，那是另一回事，但過程本身會持續製造新聞，同時給特朗普持續製造麻煩。

目前，調查清單已經有雛形了。監督委員會把小特朗普的風投公司、特朗普家族的加密貨幣業務、女婿庫什納的中東商業往來列成了重點。最具體的案例是家叫Vulcan Elements的稀土磁體企業，公開報道顯示小特朗普參與投資之後，這家公司拿到國防部大約6.2億美元的貸款，估值短期內大幅上漲。議員已經要求審查貸款審批的時點、政策轉向和商業關係之間有沒有不透明的關聯。

之前的還有：卡塔爾贈送飛機的傳聞、阿聯酋資金進入特朗普相關加密項目、俄羅斯商人與小特朗普的私人關係、白宮宴會廳項目的捐贈者有沒有涉及政府合同。以及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在推動對伊朗軍事行動時，有沒有獲得國會的正式授權。這些事都不足以讓他下台，但每件都會上新聞熱點。

歷史給過個完整的樣本。2018年中期選舉，民主黨淨增41席奪回眾議院，佩洛西重新當上議長。接下來兩年時間特朗普被彈劾2次，第1次因為烏克蘭電話，第2次因為國會山莊衝擊事件。兩次都在參議院被判無罪，但第一次彈劾期間他的民調掉了好幾個點，第二次彈劾之後居然有7個共和黨參議員投了特朗普有罪。彈劾沒成功，但政治效果達到了，搞得特朗普狼狽不堪，最後丟掉總統位置，拜登上台。

今年如果重演，劇本大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