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93年來，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穿著東道主民族特色的服裝留影已逐漸成為一種傳統，從2001年上海APEC席捲民間的「新唐裝」狂潮，到2014年北京APEC驚艷亮相的「新中裝」，接力棒來到了深圳手中。11月18日至19日，APEC第三十三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在深圳舉行，這座具備科技優勢與完善服裝產業鏈的創新之城又會給出怎樣的答卷？

不成文的APEC傳統

與會領導人穿富有東道主民族特色的服裝，一直是APEC傳統。回顧過往，1993年，時任美國總統克林頓給每位APEC與會領袖發放了一件印有會議標誌的飛行員皮褸。早期APEC全家福多以訂製的傳統民族服飾為主，如印尼的蠟染（Batik）襯衣、菲律賓的菠蘿纖維巴隆衫。

歷屆APEC領導人特色服裝一覽↓↓↓

該傳統有時也會被打破。1995年在日本大阪、2010年在日本橫濱的APEC會議上，領導人沒有穿統一的民族服裝。2011年在美國夏威夷、2023年美國三藩市及2012年在俄羅斯符拉迪沃斯托克舉辦的APEC會議上，各國領導人也僅是穿著西服合影。2024年秘魯利馬與2025年韓國慶州峰會則選用了特色圍巾替代整套服飾。

有西方媒體將該傳統稱為「愚蠢襯衫」（Silly Shirts）文化，認為這是一場政治大於時尚的尷尬服裝騷。但對與會各國而言，則是展示本國文化與傳統的絕佳櫥窗，還可以宣傳當地的時尚業、製造業。而在大眾眼中，這項傳統既打破了政客平日的嚴肅形象，也提供了化身為時尚評審的集體娛樂。

2001年上海：新世紀首場主場外交掀新唐裝熱潮

據外交部網站資料，2001年10月20日至21日，APEC第九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在中國上海舉行，這是APEC首次在中國舉辦，是中國改革開放後在主場舉辦的一次具有世界意義的重要多邊外交活動，拉開了新世紀中國主場外交序幕。

當年10月21日，與會經濟體領導人穿著改良「唐裝」在上海科技館樓前合影，成為此次盛會的一大亮點。這套兼具中國傳統特徵與西方現代造型的衣服也被稱為「新唐裝」。

據介紹，這套「新唐裝」平衡了傳統和現代，設計師們放棄了傳統服裝之肩袖不分、前後衣片聯體等缺乏立體感的款式造型，而代之以肩、袖等部位的現代裝袖造型，但同時重視傳統服裝語言的一些基本要素諸如立領、對襟、手工盤紐等。

在當年，這套新唐裝在春節掀起了一股「唐裝熱」，甚至許多真絲織錦緞生產廠家與中式服裝成衣銷售店因此再度紅火起來。馬年春節的大街小巷，到處都是穿唐裝過年的民眾。然而，「唐裝」這個名字也引發了一段歷史論戰。上海《新民周刊》2006年的報道中曾提到，當時的漢服愛好者葉茂認為，雖然上海APEC會議引發了民間的唐裝流行，但並不屬於漢服範疇。服裝界也普遍認為，所謂唐裝實際上是來源於清朝的馬褂。到了2014年的北京APEC，官方則將領導人服裝命名為「新中裝」或「特色中式服裝」。

2014年北京新中裝：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中國的

據《新華社》報道，2014年11月10日，在APEC第二十二次領導人非正式會議歡迎晚宴上，為此次會議設計製作的特色中式服裝亮相。領導人服裝設計製作團隊表示，這套特色中式服裝款式分為三種：

•男領導人為「立領、對開襟、連肩袖，提花萬字紋宋錦面料、飾海水江崖紋」上衣
•女領導人為「立領、對襟、連肩袖，雙宮緞面料、飾海水江崖紋」外套
•領導人女配偶為「開襟、連肩袖外套，內搭立領旗袍裙」

負責此次服裝設計和製作工作的中國服裝設計師協會副主席、北京服裝學院院長劉元風解釋總結，這套服裝「讓人一看就知道是中國的。」

•款式上，立領對襟、開襟、連肩袖等，都融合了中國歷代經典款式。
•面料上，採用傳統真絲面料，如宋錦、漳緞，都屬非物質文化遺產。
•紋樣上，海水江崖紋、萬字紋均展示傳統紋樣的精華。
•工藝上，採用了盤扣（盤花紐）等中國特色傳統工藝。
•色彩上，選用了故宮紅、靛藍、孔雀藍、深紫紅、金棕、黑棕等厚重大方的傳統色調。

各界期待深圳答案

回顧2001年上海的「新唐裝」與2014年北京的「新中裝」，兩次設計都體現了中西合璧的特點，兼具了傳統與現代風格。面對即將在深圳舉辦的2026年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各界已然開始期待深圳給出的答卷。

作為大灣區的科技發展引擎，深圳既具備材料創新、綠色低碳方面的優勢，還擁有從設計研發到品牌渠道的完整時尚產業鏈。2014年參與設計北京APEC領導人服裝的11人團隊中，就有兩名設計師來自深圳——趙卉洲與羅崢。人民網2023年的一篇報道曾經提到，深圳擁有超2500家服裝品牌企業，其中90%以上為自主品牌，品牌數量全國第一。而在全國大中城市一線商場，深圳服裝品牌佔有率超60%。

在傳統方面，嶺南地區更是傳承有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有軟黃金之稱的傳統服裝面料「香雲紗」。香雲紗工藝流程十分繁複，完全依靠手工製作，又有涼爽宜人的特性，十分適合深圳氣候。

隨著大眾審美的逐漸提升，中國民眾對禮服的設計要求也越來越高。2024年，巴黎奧運會中國代表隊的禮服就曾因僵化的設計被罵上微博熱搜，有網民指出：「時代在進步，審美也要跟上步伐吧？」當傳統細節與現代剪裁結合的「安全牌」不再被民眾接受，深圳會給出怎樣的答案？是會延續上兩屆的極簡風格，還是會沿着上海北京的足跡設計中西合璧的禮服？抑或立足大灣區特色，給出一個「科技+時尚」的新中式答案？

無論如何，這都將成為外界觀察深圳文化野心的一扇窗口。

DIOR事件後的新中式爆紅

從「新唐裝」再到「新中裝」，傳統服飾逐漸在走入中國青年人的生活。在DIOR馬面裙事件後，「新中式」又開始爆紅。

2022年，Dior一款售價高達29000元（人民幣）的中長百褶半身裙，被指是抄襲中國傳統服飾馬面裙，內地網民認為是文化挪用。DIOR事件不僅讓更多人了解到了馬面裙這種傳統服飾，更是讓民眾意識到最好的守護不是在博物館，而是將其穿進生活。

隨之而來的是現代襯衫與馬面裙這種搭配在生活中的爆紅，更催生了在電商平台持續走紅的「新中式」風潮。除此之外，楊冪、倪妮等女明星的新中式穿搭也多次引發關注掀起熱潮。2025年7月，楊冪在電影節所穿的一件竹節褶衣令這種魏晉南北朝時期的服飾成為爆款，單日銷售額破200萬元人民幣。

在淘寶上輸入「新中式」三個字，搜索結果並不局限於某種復古元素，只要是形制、圖案與傳統元素有關，都可以被稱之為「新中式」。中式的窗花、石窟的壁畫、水墨畫中的花鳥都可以被融入現代時裝剪裁風格，成為新時尚。著名美籍華裔時裝設計師譚燕玉（Vivienne Tam）的風格在內地受到歡迎，其China Chic「中國概念」也獲得這批追捧「新中式」受眾的認可。

與此同時，中國官方也在推動傳統服飾的傳承。如2018年，共青團中央倡議發起「中國華服日」，且將今後每年的農曆三月初三（相傳為黃帝誕辰）選定為華服日，該活動後來又被拓展為「中國華服周」。

官方強調「華服」並不等同於「漢服」，試圖囊括多民族服飾傳統。正如強調「新中裝」以避免滿漢論戰等。然而有論文分析指出，使用「華服」這個概念也正面臨多方觀點的挑戰，例如消解了漢服運動的「主體性」、漢族在服飾符號等民族身份表達方面比較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