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澤連斯基（Volodymyr Zelensky）和特朗普（Donald Trump）似乎又陷進了去年2月白宮罵戰、澤連斯基連午飯也沒有吃而被「掃地出門」以來的最低點。

「能源停火」不平等？

特朗普先是在10月9日同普京（Vladimir Putin）達成進口俄羅斯柴油的協議，要求烏克蘭停止攻擊俄羅斯煉油廠，呼籲烏克蘭換走澤連斯基。澤連斯基大罵特朗普軟弱。媒體盛傳特朗普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和第一女婿庫什納（Jared Kushner）前一天同烏克蘭代表會面期間已經提到停止向烏克蘭分享情報的可能。

特朗普兩天後單方面宣布俄烏達成「能源停火」（特朗普體原文是ENERGY CEASEFIRE）。澤連斯基起初宣稱不知情，表明只有俄羅斯停止攻擊烏克蘭能源基建，烏克蘭才會停止攻擊俄羅斯煉油廠。俄羅斯方面則繼續攻擊烏克蘭的發電廠、能源基建和民用設施，首都基輔繼續陷入大停電。克里姆林宮表明所謂的「能源停火」範圍不明，相關工作還在進行當中。

美媒Axios引述白宮消息稱，所謂的「能源停火」只包括煉油廠。由於石油工業是俄羅斯經濟命脈，烏克蘭卻只得一家煉油廠，而且早已被炸過。若然屬實，這明顯是「不平等」的停火。

情報、星鏈為何剛剛中斷就隨即恢復？

情況到10月13日似轉直下。基輔已經連續兩日沒有收到慣常來自美國的彈道導彈發射預警，導致本來已因愛國者導彈攔截器（Patriots）短缺而對俄羅斯彈道導彈幾乎不設防的烏克蘭更難應對俄方空襲。同一日，烏軍也突然發現其用於發動中程攻擊和攔截俄羅斯噴射引擎無人機的星鏈（Starlink）衛星通訊被限速，移動速度高於每小時160公里即斷線。

不過，特朗普馬上宣稱美國並沒有停止向烏克蘭分享情報。「我們正在幫助他們，我們正在分享情報，我們想戰爭結束。」

星鏈公司SpaceX的CEO馬斯克（Elon Musk）則暗示「事不關己」，表明民用的星鏈與其用於國防的星盾（Starshield）不同，聲言「星盾系統由美國政府擁有及控制。任何速度或使用上的限制均由美軍決定，並最終由美國總統定奪。」

到底特朗普有沒有叫停導彈情報分享，還是美國情報系統偵測不到俄羅斯導彈發射，又或者系統一時出錯？到底星盾限制的決定是不是出自特朗普之手？大家都沒有肯定的答案。

CNN收到的消息是星盾限速的命令不是來自特朗普。路透社收到的消息則是命令來出自白宮之中，卻沒有說是來自特朗普本人。馬斯克自己日前曾公開批評澤連斯基做得太過份，也令人懷疑限速決定是否馬斯克的所為。

不過，到了10月14日，烏克蘭表示又再收到了導彈攻擊預警的情報分享。同一天，星盾服務也重新恢復。其後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思（Pete Hegseth）亦向英國方面確認了這一點。

到10月15日，CNN收到消息指烏克蘭已經耗盡愛國者攔截器。澤連斯基此前表明，如果美國願意提供愛國者，他也願意暫停攻擊俄羅斯煉油廠。由於攻擊煉油廠是烏克蘭的重要戰爭手段，可見愛國者對烏克蘭的重要。

但無論如何，美國情報分享和星盾系統的迅速恢復，似乎顯示出特朗普政府此刻並無意「全力」施壓烏克蘭停止攻擊俄羅斯煉油廠（甚或是接受割地求和的方案）。

罵戰如常　柴油價格亦如常

另一邊廂，澤連斯基和特朗普的「隔空罵戰」並未停止。正在訪問英國的澤連斯基表明他感到被美國「背叛」，表示在停止三天之後將會重新攻擊俄羅斯煉油廠－－俄羅斯梁贊州（Ryazan）的煉油廠就馬上受到攻擊。澤連斯基還指責特朗普喜歡像普京那樣可以掌權「20年、30年、40年」的強人，更稱特朗普如果要在烏克蘭人正在求存、戰鬥、死亡之際同俄羅斯做生意，也將要「很多風險、很多政治挑戰」。

而特朗普10月15日受訪時，則聲稱很難跟澤連斯基打交道，指責澤連斯基「摧毀了」烏克蘭。

同時，過去幾天，美國也傳出計劃進一步放寬俄羅斯制裁的風聲。《金融時報》報道，美方曾向歐洲提出解凍部份歐洲俄羅斯資產，將它們交到美國以特別金融工具看管，以作為尋求全面和平協議之用。而白宮也在考慮容許能源買家從受制裁的俄羅斯「影子船隊」油輪購買石油，希望能藉此增加全球運油能力，壓低運費以壓低燃料價格。

不過，特朗普連日來試圖壓低柴油價格的動作，似乎並沒有真的壓低了柴油價格。根據美國能源資訊署（EIA）的數據，直至10月12日，美國公路柴油價格處於6.179美元一加侖的水平，比一年前高2.5美元，比一週前稍跌0.02美元。此數到15日更回升至6.31美元的水平。

這也是正常不過的現象。特朗普同普京達成的柴油協議，只要求俄羅斯即時出口30萬噸柴油，相當於225萬桶。此數連美國一天大約380萬桶的柴油消耗量也及不上。

而即使美國真的放寬針對「影子船隊」的制裁，其實際影響也非常有限－－因為「影子船隊」之所以存在，正正就是因為他們能夠繞過美國和西方的制裁去運送能源，就算美國不解除制裁，它們也已經在運送能源，解除制裁本身並不能增加全球能源運輸能力。

「柴油執念」的中期選舉部署

對於特朗普的「柴油執念」，大家也要問一個問題：美國汽車通常使用汽油，而汽油價格同樣居高不下，為何特朗普現在只執着壓低柴油價格而非汽油價格？

答案似乎是特朗普的中期選舉部署：如今民主黨民調領先共和黨8個百分點，國會眾議院的控制權幾乎必定落入民主黨之手。相較之下，由於選舉地圖對民主黨非常不利，民主黨大概只有稍多於一半的機會奪得參議院控制權。

民主黨至少要從共和黨手上取得4席才能重奪參議院。而從柴油價格的維度來看，民主黨有可能從共和黨手上贏得議席的州份，全部都是人均柴油消耗量最高的那一批州份：阿拉斯加（排行第三）、内布拉斯加州（排行第四）、艾奧瓦（排行第六）、緬因州（排行第七）、堪薩斯州（排行十二）、德州（排行十八）。唯一一個民主黨有望奪得卻不在此清單上的就只得北卡羅來納州，但民主黨在該州有明顯領先地位，共和黨可以算得上是「未選先輸」。

上述清單內的州份，除了緬因州之外，都有一個共通點：他們都是特朗普2024年大勝賀錦麗10個百分點以上的州份。換句話說，它們的選民本來就傾向支持特朗普，也對特朗普的政治訊息持開放態度。

特朗普同普京達成的柴油協議，最終可能只能在邊際上壓低柴油價格。但特朗普跟澤連斯基的罵戰、疑似停止情報分享和星盾限速、烏克蘭各地日日被炸的畫面、美烏和美歐關係走向破裂的相關新聞等，都能營造出特朗普全力壓低柴油價格的印象。而且，將柴油價格問題的焦點放在烏克蘭對俄羅斯煉油廠的攻擊，也能讓選民暫時忽略伊朗戰爭才是推高柴油價格的「元兇」。

對於澤連斯基來說，他在剛剛過去的夏天才面對過來自前國防部長要求舉行大選的政治挑戰，而且政府貪腐問題續爆，跟特朗普公開對罵，有助他鞏固自己衛國英雄的形象，也有其政治好處。

退一步而言，如果特朗普政府真的想要烏克蘭停止攻擊俄羅斯煉油廠，停止向烏克蘭分享俄羅斯空防系統位置的情報，是最有效的辦法。但烏克蘭如今對俄羅斯煉油廠，以至Sberbank銀行、俄羅斯科技巨頭Yandex數據中心，幾乎也是「說打便打」一般。可見，美國情報部門依然在支援烏克蘭對俄羅斯境內重地發動攻擊。

最近這一輪美烏交惡，又再引起特朗普是否俄羅斯間諜的陰謀論，以至特朗普是否企圖幫助俄羅斯「擊敗」或迫和烏克蘭的猜測。我們對於這兩個問題，當然很難有100％準確的答案。

但中期選舉其實距離今天不足三週。多等十幾天，到了11月4日早上，選舉塵埃落定，到時候看看俄烏戰爭是否又重新回復原貌、特朗普又會否繼續施壓烏克蘭，大家自然能夠得出一個更清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