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元首時隔四個月再次會面。繼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5月訪華，今次輪到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回訪美國進行為期三天的國事訪問，也是他相隔十一年後，再次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對於這三天的行程，中美元首都覺得非常成功。習近平最後一天總結時，還表示非常感謝尊敬的特朗普，為他準備了最高的禮遇，他對此行感到非常滿意。今天我們就來分析一下，在這片和諧友好的氣氛下，這次習特會達成了什麼重大意義。

中美互相展示高度尊重

在行程第一天，習近平抵達安德魯斯聯合基地（Joint Base Andrews）後，就已經獲得美方高規格迎接。現場鋪設了迎賓紅地毯，美軍官兵在旁邊列隊，還有軍樂隊奏樂及鳴放禮砲。習近平與夫人彭麗媛下機之後，特朗普與美國第一夫人梅拉尼婭（Melania Trump）上前迎接，他們禮貌握手且有說有笑。美方隨後還出動戰機，以飛越上空的形式迎賓，兩架B-1轟炸機在基地上空低空飛過發出巨響。現場有多麼震撼，大家看看特朗普的表情就知道。

這次迎賓儀式除了陣容盛大之外，特朗普親自迎接的舉動也有著重大意義。時任美國總統甘迺迪（John F. Kennedy）在上世紀六十年代修改規則後，美國總統通常只會在白宮接見外賓，而不再親自前往機場迎接外國元首。特朗普這次打破慣例，是他任內及中美建交以來，美國總統首次親赴機場迎候中國領導人，更是美國總統六十多年來，首次再度親自在基地接機，接見到訪的外國元首。眾多的「第一次」，都彰顯了特朗普此舉多有誠意。

另一方面，中國這次在行程安排上，也彰顯了對美國的高度尊重。以往中國國家主席訪問美國時，如果趕得上九月聯合國大會會期，訪美與出席大會通常都是同一人，就像習近平2015年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時，就是這種情況。但是這次他訪問美國，是專程訪美沒有其他行程，而聯合國大會則另外派國家副主席韓正出席。換言之，中國國家主席與國家副主席，有兩天同時分別在美國進行外交行程，這個安排也是史無前例。

到了第二天，習近平到訪白宮，出席正式歡迎儀式以及閉門會談之後，特朗普就像帶朋友參觀剛剛裝修好的房子一樣，帶著習近平這位十年沒來的老友四處參觀。期間大家表現輕鬆有說有笑，他特別向習近平展示得意之作，包括自己遇刺後舉拳一幕的巨大油畫、用自動簽名筆取代前總統拜登的肖像，還有自己新興建的直升機停機坪，離開時特朗普還特地出去送別。

到了當晚的國宴，由梅拉尼婭操刀的菜單融入了大量中國元素。美方還安排以世釀伯格酒莊「黑中白」（Schramsberg 「Blanc De Noir」）氣泡酒祝酒開場，致敬1972年時任美國總統尼克遜（Richard Nixon）與時任中國總理周恩來在北京舉行的歷史性和平祝酒。特朗普還贈送了一尊他與梅拉尼婭共同設計的白頭鷹雕塑給習近平。

到了最後一天，習近平與特朗普茶敘，並參觀完美國國家檔案館後，正式結束對美國的三天國事訪問。在這幾天的中美元首發言中，兩人都延續了5月特朗普訪華時營造的友好氣氛。雙方不時談及歷史，強調中美友好關係悠久，而習近平則再次重申，中美在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下，合作與競爭可以並存。

第二章：中美強調「二戰盟友」　劍指日本？

值得關注的是，中美領導人借古鑑今，提倡中美今日應該合作的言論並不罕見。但特朗普這次與習近平提及二次世界大戰時，就與以往有所不同。特朗普在白宮歡迎儀式致辭時，提到美國志願空軍部隊「飛虎隊」在二戰期間與中國合作，又直接將中國稱為美國在二戰期間的盟友。

美國總統提到「飛虎隊」並非怪事。習近平十年前訪美時，時任總統奧巴馬（Barack Obama）也曾提及飛虎隊事跡，主張中美應該合作。但由於二戰涉及日本這個美國在二戰時的敵人、二戰後的親密盟友，美國總統之前只會強調中美合作部分，卻避提中美曾經是盟友的部分，所以特朗普的說法其實並不常見。

而習近平在白宮致辭時提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中美並肩抗擊法西斯侵略。到了晚宴時，習近平致辭再次呼應特朗普早上提到的「飛虎隊」，並進一步直接點名日本。

中美領導人對二戰史觀的詮釋，特別值得我們留意，因為這個範疇不止涉及中日對歷史的分歧，還涉及現今中日實際的地緣政治博弈。

而特朗普與習近平的發言，似乎直接打臉剛剛才在聯合國發言的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她前幾天首次在聯合國大會發言，重點要求刪除聯合國憲章中針對日本等二戰戰敗國的「敵國條款」。該條款允許二戰戰勝國在無需聯合國安理會事先特別授權的情況下，對二戰「敵國」的重新侵略行為，採取聯合或單獨的強制性防範或打擊措施。

自高市早苗去年發表「台灣有事論」後，中方多次提及敵國條款作為對日本的警告。在習特會之前，高市早苗已搶先一步與特朗普會晤，日本政府發言人表示兩人同意協調涉華議題。豈料特朗普兩天後就直接將中國形容為二戰盟友，而習近平借機點名日方，似乎想借助這次外界的關注度，再次向日方發出警告。

中國滿意美國對台政策？

台灣議題似乎也是他們這次會晤的另一個重點，在特朗普與習近平還在商討時，新華社已搶先發布官方通稿，指習近平向特朗普強調，希望美方堅持反對台獨立場。這種做法表明台灣問題依然是中方與特朗普交涉的首要議題。而習近平要求美方堅持「反對台獨」，相較於華府長期主張的「不支持台獨」更為強硬。

但對比起上次特朗普訪華，中國整體的措辭似乎有所緩和。中方當時強調，台灣問題是中美關係中最重要最敏感的問題，還強硬表示如果處理不好，會導致碰撞甚至衝突。但這次中方只是簡短呼籲美國「慎重處理台灣問題」。

另外路透社在會前引述消息人士，指習近平會在參觀國家檔案館時，將向特朗普提及一九八二年中美三個聯合公報中的第三份文件，也就是《八一七公報》，以此要求美方停止對台軍售。但直到他離開美國返回北京時，都未能證實相關消息。

種種跡象顯示，中方可能認為特朗普政府在台灣問題上已一定程度滿足要求。回顧五月時，美國對台高達140億美元的軍售計劃，在特朗普訪華前夕被悄悄叫停，之後美國就一直以「拖字訣」回應，表示仍在審議有關決定。美國國務卿魯比奧（Marco Rubio）最近為這個決定辯護，指美國對台軍售一定程度上受到美國自身潛在軍事需求以及軍工產能的限制。

特朗普之後會否應中國要求，在反對台獨上有進一步表態，我們暫時不得而知。畢竟這種表態必定會遇到國內政客的反對聲音，以及對未來11月底的台灣九合一選舉有直接影響。但作為一位「生意人總統」，也不排除他會放鬆口幾句，換取中方在不同議題上的配合。再者在對台立場上表態，很可能是特朗普目前唯一可以給予中國的重大好處。

中美元首罕提前確定年底2度會晤

實質成果方面，根據美方釋出的成果事實清單與中方公布的8點成果共識，除了有兩隻大熊貓將落戶美國、習近平表示未來五年將邀請十萬美國青少年到中國交流，以及詳情暫時還未公布包括300億美元對等降關稅共識的貿易安排之外，這場習特會暫時未有重大突破。

唯一比較重要且正面的，就是在他們會面之前，美國財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與中國副總理何立峰會面後宣布，中美同意延長本來為期一年的貿易休戰兩個月，限期押後至明年1月10日。如此短暫的限期，顯然未及中方期望。本來外界盛傳習近平會率領中方企業代表「天團」赴美，但最後卻影蹤全無。

據美方釋出的會晤成果事實清單，比較重要的是中美就給予雙方300億美元非敏感商品更優惠關稅待遇達成共識，涉及海鮮、原木、小型電器、玩具等產品，但估計要到下週初才知道更多細節。

至於伊朗局勢及人工智能（AI）管制等，都是這次習特會討論的議題，但除了雙方同意設立人工智能對話機制，並確定十一月會有相關會晤外，未有更多細節。伊朗局勢方面，中國可以做的實質配合未必很多，所以事實清單也只是提到中美領導人認同「伊朗不應擁核」這些空泛的官方立場。

這次習特會沒有即時宣布重大成果的其中一個原因，可能與特朗普的政治前景有關。考慮到美國在11月3日就要舉行中期選舉，而民主黨在最新綜合民調上大幅領先共和黨近9個百分點，幾乎篤定奪得國會眾議院，甚至有可能爆冷奪取參議院的控制權。處於最後一屆任期的特朗普，本來就已經是半個「跛腳鴨」總統，若然中期選舉失利，他的政治權力只會有減無增，甚至變成完全的跛腳鴨。

貿易及人工智能等議題都需要中美長期溝通合作，客觀而言特朗普經常朝令夕改，本身已不是好的交手對象，如果他再失去政治權力，就更加不是理想的對手。所以對中方來說，這次會面的重點並非達成什麼重大突破，反而是要繼續穩住這半年中美之間的友好氣氛，進一步將中美關係拓展成基於尊重對等的穩定關係。

而且罕見的是，他們都提早確定會在年底的亞太經合組織峰會與二十國集團峰會再會面兩次。將貿易休戰延後至1月，顯然就是雙方想在美國中期選舉結果塵埃落定後，再透過年底的兩次會晤再磋商。這次習特會雖然未有解決實質問題或根本性矛盾，但至少會面氣氛正面，為之後兩國關係的友好發展鋪平了道路。